Ella在醫院裡住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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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醫生宣佈她的燒已經完全退了，各項指標恢復正常，可以出院。護士拿來出院手續單的時候，Ella接過來一看，上面已經簽好了名字──言允森，簽在「付款人」那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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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手續單折好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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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走出病房的時候，她以為言允森不在。畢竟他是言氏集團的總裁，不可能放下所有工作來接一個剛剛認識的女孩出院。她打算自己搭巴士回淺水灣……雖然她不確定陳美娟她們現在是什麼狀況，但她總得回去拿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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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走到醫院大廳的時候，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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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站在車旁，看到她走出來，笑著朝她招了招手：「Ella！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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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Phillip？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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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讓我來接你。」Phillip拉開後車門，「他說你出院需要一個地方落腳。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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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坐了進去。車子駛離醫院，穿過繁忙的街道，最後在一棟位於中環半山的高級公寓樓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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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透過車窗看著那棟樓，愣住了：「這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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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名下的物業之一，空著的。」Phillip熄了火，轉頭對她說，「他說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裡。不用急著找房子，先把身體養好再說。鑰匙在這裡，門禁卡也在裡面，你隨時可以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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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接過Phillip遞來的那個信封，裡面是一張門禁卡和一把電子鑰匙。她的喉嚨微微發緊：「他……他什麼時候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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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院的第二天。」Phillip笑了笑，「言生做事向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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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張門禁卡，銀白色的卡片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心裡有一股暖暖的潮水正慢慢地往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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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謝謝他。」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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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謝他吧。」Phillip的笑容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他晚點會過來，親自跟你確認房子有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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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臉又開始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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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在二十九樓，面積不算大，但佈置得非常舒適。一房一廳，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無敵海景，客廳裡有一張淺灰色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一盆小小的綠植。廚房雖小但設備齊全，冰箱裡甚至已經被塞滿了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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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海景，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門禁卡，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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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那個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被帶到了這個能夠俯瞰整個維港的公寓裡。這中間只隔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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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窗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看著遠處海面上的船隻緩緩移動，心裡的情緒複雜得連她自己都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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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言允森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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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隨意地捲到小臂中段，看起來比辦公室的樣子輕鬆了許多。他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兩盒還冒著熱氣的煲仔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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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買了我常吃的那家。」他把紙袋放在餐桌上，語氣帶著一種自然的隨意，「臘味和滑雞，你挑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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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看著他若無其事地把筷子擺好、把紙袋打開、把兩盒煲仔飯並排放好，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些荒謬。一個集團總裁，親自買了外賣送上門，還替她擺好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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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開會嗎？」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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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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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會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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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三天的都開完了。」他拉開椅子坐下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我讓他們把會議都集中在我離開醫院之後的那幾個小時裡處理完了。剩下的時間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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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在餐桌對面坐下來，打開其中一盒煲仔飯，香氣撲面而來。她確實餓了，住院這幾天吃的都是醫院清淡的營養餐，此刻聞到臘味的焦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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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什麼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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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偶爾聊幾句。言允森問她身體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Ella說沒有了。Ella問他警方那邊的進展，言允森說已經正式立案，陳美娟暫時被保釋候審，兩個繼姐作為共犯也被限制了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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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不想回去拿東西，我可以讓人幫你處理。」言允森說，「你的證件和貴重物品都在Phillip那裡，其他衣服用品可以買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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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想了想，搖了搖頭：「我想自己回去一趟。有些我媽媽留下的東西，我想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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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看著她，沒有勸阻，只是說：「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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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抬起頭：「不用麻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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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煩。」言允森打斷她，語氣不容推辭，「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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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言允森準時出現在公寓門口。他開了一輛低調的銀灰色房車，不再是前幾天那種引人注目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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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向淺水灣的路上，Ella一直沉默著。言允森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開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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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崔家洋房門口的時候，Ella看到大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搬動家具的聲音。她推開門走進去，看到客廳裡一片凌亂，幾個穿制服的人在打包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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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正站在樓梯口，臉色灰敗地指揮著工人搬運家具。她看到Ella走進來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憤怒，有屈辱，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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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越過Ella，落在言允森身上，臉色更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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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敵意，「來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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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沒有回答。Ella走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崔太，我回來拿我媽媽的東西。拿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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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嘴角扭曲了一下，但她沒有阻攔。她只是冷冷地看著Ella上樓，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Ella沒有聽清楚，也不想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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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自己那間小小的儲物室，看到裡面的東西都還在。陳美娟大概是覺得她不會再回來了，所以沒有動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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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南瓜造型的陶瓷擺設，用袖子輕輕擦了擦表面沾到的灰塵。她又從抽屜裡拿出那本舊筆記本，翻開扉頁，看到自己寫的「辛瑞拉的願望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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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行：「願望一：完成言氏宴會兼職，賺取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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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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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一行字，然後合上筆記本，把它和南瓜擺設一起放進一個小紙箱裡。其他的東西不多，幾件舊衣服、幾本書、一些小雜物，裝滿了一個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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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紙箱走下樓梯的時候，言允森正在客廳裡等她。他站在窗邊，背對著陳美娟，像是在給她空間處理自己的事。看到Ella下來，他自然而然地走過來，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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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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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跟在他身後走出大門。她沒有回頭看那棟住了多年的洋房，也沒有回頭看陳美娟站在門口那個僵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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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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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車之後，言允森把紙箱放在後座，發動了引擎。車子駛離淺水灣的時候，Ella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知道嗎……灰姑娘其實有很多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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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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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版本裡，她有一雙玻璃鞋。王子靠著那雙鞋找到了她。」Ella的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輕柔，「但其實……那雙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王子沒有放棄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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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沉默了幾秒，車子繼續平穩地行駛在沿海的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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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清晰：「那也要她願意被找到。如果她躲起來了，就算有全世界的玻璃鞋也沒有用。」
Ella轉頭看著他。他正專注地開車，側臉線條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分明。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車子在中環半山的公寓樓下停好的時候，言允森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他轉頭看著Ella，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語氣帶著一絲隨意：「對了，那天晚上你跑走的時候，有一隻鞋掉在停車場了。」
Ella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了。那天她從露台跑下去，在樓梯轉角處因為鞋底打滑差點摔倒，乾脆彎腰脫掉了兩隻鞋拎在手裡，光腳跑著。結果在匆忙中，有一隻從手裡滑落了。
「我知道。」她說，「我當時感覺到了，但沒時間回頭撿。我趕著離場。」
言允森的嘴角彎了一下：「所以你是光腳跑出去的？」
「嗯。」Ella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腳趾，「地面真的很冰。」
言允森輕輕笑了一聲，然後說：「那隻鞋被保安撿到了，交給了Phillip。Phillip問我要不要扔掉，我說留著。」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不過那隻鞋有點特別。Phillip說它看起來和普通的制服鞋不太一樣──鞋墊是換過的，上面用原子筆寫了一個『E』字。鞋跟內側還縫了一塊皮墊，針腳很粗糙，像是自己縫的。」
Ella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她沒有想到言允森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那是我自己改的。」她說，語氣帶著一絲意外的溫暖，「公司發的鞋太硬了，我穿久了腳會痛。所以我把鞋墊換成了記憶棉的，又縫了一塊皮墊在鞋跟那裡防磨。那個『E』字……是我怕和其他人的鞋搞混。」
「E。」言允森重複了一遍那個字母，嘴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辛瑞拉的E。」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Ella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攥了一下裙擺。
「那隻鞋……你還留著？」她問。
「嗯。」言允森說，「一直放在我辦公室裡。」
Ella愣了一下：「什麼？」
他轉頭看著她，目光帶著一絲難以解讀的情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留著。可能就是……想留個紀念吧。」
Ella的心跳加快了幾拍。她垂下眼簾，輕聲說：「那隻鞋很舊了。底都磨平了。」
「我知道。」言允森說，「但我覺得它比其他任何東西都值得留著。」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鐘。Ella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裙擺，然後她抬起頭，對言允森笑了一下：「那你要好好收著。說不定哪天會派上用場。」
言允森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我會的。」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Ella把那個南瓜陶瓷擺設放在客廳的電視櫃上，又把筆記本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裡。
她打開筆記本，在「願望一」的旁邊打了一個小小的勾。
然後她在下面添了一行新字。
「願望二：好好生活，為自己而活。」
她看著那行字，輕輕地、慢慢地笑了。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正在燈火中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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