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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是在一片白色中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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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被單，還有窗外透進來的白色日光。她花了好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躺在醫院裡，手腕上連著點滴管，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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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坐起來，但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議。關節酸痛，喉嚨乾得冒火，額頭上的溫度雖然退了一些，但仍然帶著低燒的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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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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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Ella轉過頭，看到言允森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杯溫水。他看起來像是沒有換過衣服，灰色大衣搭在椅背上，黑色高領毛衣的袖口微微捲起，手裡那杯水還冒著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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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愣了一下：「你……一直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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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言允森把水杯遞到她手邊，「你燒到三十九度二，醫生說是細菌感染加上脫水和營養不良。你睡了快一天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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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接過水杯，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喝。溫水滑過喉嚨的感覺讓她舒服了一些，但她的腦袋還是有點昏沉。她努力回想起發生的事──地下室，黑暗，發燒，門被打開，言允森蹲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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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放下水杯，聲音帶著沙啞，「你怎麼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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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把水杯接過去放在床頭櫃上，語氣平淡地說：「Rose姐聯絡了Phillip。她發現你不對勁，去你家試探了一下，陳美娟的反應讓她確定你被關起來了。她通知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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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貼著的固定膠布和連接著的點滴管，聲音很輕：「她們把我的手機和錢包都拿走了……我沒有辦法聯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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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言允森說，「都拿回來了。手機和證件在Phillip那裡，晚一點會給你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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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他：「陳美娟她們……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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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的眼裡掠過一絲冷意：「我報了警。非法禁錮是刑事罪，警方已經立案調查。你住院的這段時間，她們暫時不會來打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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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反應。被關在地下室的那幾天，她確實恨過陳美娟和兩個繼姐。但此刻聽聞言允森說她們可能面臨刑事指控時，她心裡更多的是一種空茫──像是懸了太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但她還沒有習慣那種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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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似乎看出了她的沉默，沒有追問。他站起身，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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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Rose姐讓我轉交給你的。」他說，「她說你如果醒了，記得給她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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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接過信封，裡面是一疊現金和一張寫著Rose姐電話的紙條。她認得那個字跡，是Rose姐慣用的藍色原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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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言允森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她說等你好了，要請你吃飯。她還說，她幫你接了一場新的兼職，時薪不錯，問你有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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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眼眶忽然熱了一下。她垂下眼簾，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那點酸澀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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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跟她說謝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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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跟她說。」言允森把手機遞給她，「現在就打。她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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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接過他的手機，那是一款普通的黑色智能手機，沒有花俏的外殼，乾淨得像他的人一樣。她撥了Rose姐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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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言生？」Rose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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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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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Rose姐的聲音拔高了：「Ella？！妳醒了？！妳這個死丫頭，嚇死我了！妳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打了多少電話！妳那個繼姐居然騙我說妳回鄉下了！我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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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聽著Rose姐連珠炮似的聲音，嘴角忍不住微微彎了起來：「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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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Rose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鬆了一口氣，「妳好好養病，別想太多。言生把妳救出來了，以後不會再有人關妳了。至於妳那個繼母和繼姐，哼，警方會處理的。妳安心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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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Ella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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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Rose姐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笑意，「言生是不是一直在醫院陪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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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低頭看手機的言允森，壓低聲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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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小子還挺有心的。」Rose姐的聲音帶著戲謔，「Ella，機會來了，把握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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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Ella的臉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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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逗妳了。好好休息，等妳出院我請妳吃飯。就這樣，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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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了。Ella把手機遞還給言允森，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退去。言允森接過手機，抬頭看到她微紅的臉頰，微微挑了挑眉：「Rose姐說了什麼？你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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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Ella飛快地否認，「她說……她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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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看了她兩秒，沒有拆穿她。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你的病房費我已經墊付了。不用急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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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愣了一下，正想說些什麼，言允森已經站了起來：「你先休息。我讓醫生過來再看看你的情況。晚上想吃什麼？我讓人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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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看著他站在床邊，逆著窗外午後的陽光，身形挺拔得像一棵不願彎折的樹。她的喉嚨微微發緊，說出來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言允森……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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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低頭看著她。他沒有說「不用謝」，沒有說「客氣」，只是安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輕輕說了一句：「你好好養病，就是謝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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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出了病房。門在他身後輕輕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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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躺在床上，看著那扇門，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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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又看了看床頭櫃上那個牛皮紙信封，然後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個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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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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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個黑暗的地下室裡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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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一個人，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穿過她設下的所有距離和膽怯，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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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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