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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前一天，Ella接到了Rose姐的電話，讓她提前到工作室一趟，說是「有東西要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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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原本以為是制服和名牌──畢竟每次兼職前都是這樣，提前領取裝備、確認崗位安排。所以她像往常一樣搭地鐵到了旺角，推開那扇寫著「玫瑰宴會服務公司」的門時，臉上還帶著輕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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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她看到Rose姐辦公桌旁邊那個立著的衣架時，她的笑容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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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架上掛著一件禮服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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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淺香檳色的長裙，緞面材質在日光燈下流動著溫潤的光澤，裙擺處繡著細密的銀色暗紋，像是灑了一層碎星。剪裁簡約而不簡單，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領口是優雅的V字設計，不張揚卻極具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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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站在門口，好幾秒鐘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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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傻站著，過來試。」Rose姐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過去把那條裙子取下來，塞進Ella手裡，「更衣室在裡面，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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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低頭看著手裡那條柔滑的裙子，感覺掌心觸到的布料像是某種她從未接觸過的質地。她張了張嘴：「Rose姐……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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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問那麼多，先試。」Rose姐不由分說地把她往更衣室的方向推了一把，「不合身還要改呢，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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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被推進更衣室，關上門，站在那面不算大的鏡子前，低頭看著手裡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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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得這種布料。以前在崔家的時候，崔詠琳和崔詠珊買過類似的禮服，陳美娟會在她們試穿的時候得意地說「這條要八千塊」或者「這條是限量款」。那時候Ella只是站在旁邊幫忙拉拉鍊，從來沒有想過這種裙子有一天會穿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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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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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鍊拉上的那一刻，她抬頭看向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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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人讓她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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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香檳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像是量身訂做的一樣。腰線的位置剛好卡在她最纖細的地方，裙擺垂落到腳踝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銀色的暗紋在她轉動身體的時候會隱隱流動，像是把月光縫進了布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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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沒有化妝，臉色因為驚訝而微微泛紅，但即便如此，鏡子裡的那個人已經和「兼職服務員Ella」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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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出去的時候，Rose姐正靠在辦公桌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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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看到她走出來，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她放下交疊的雙臂，慢慢地、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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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果然是這條。」Rose姐走過來，繞著Ella轉了一圈，像是在檢查一件藝術品的細節，「腰圍剛好，裙長也合適。我就說我的眼光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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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Ella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這條裙子……太貴重了。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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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要送給你了？」Rose姐白了她一眼，「這是我借給你的。明天婚宴結束之後要還給我，少一根線我都找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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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愣了一下：「借給我？可是……我明天是去當服務員的，穿這樣怎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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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你要當服務員了？」Rose姐的語氣帶著一絲神秘的得意，「明天的婚宴，我給你安排了另一個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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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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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走回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邀請函，遞給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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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接過來一看，那張邀請函是燙金的，上面印著婚宴主辦方的名字──是香港一個頗有名氣的世家聯姻，地點在言氏酒店，和當初言氏集團慈善晚宴同一個場地。邀請函的抬頭寫的是「辛瑞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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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Rose姐：「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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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婚宴，你不是服務員，你是賓客。」Rose姐靠回椅背上，雙手環胸，語氣帶著一種長輩般的從容，「言生會出席，你總不能穿著服務員的制服站在他旁邊吧？那畫面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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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耳根瞬間紅了：「誰說我要站在他旁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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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就是我要說的。」Rose姐打斷她，語氣帶上了一絲認真的溫和，「Ella，我認識你這麼多年，看你一個人扛了那麼多。這次有人願意在你身邊，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了。穿上這條裙子，去享受一個晚上。不用端盤子，不用收拾桌子，不用趕十二點前離場。就這一次，當一晚的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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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燙金邀請函，又看了看身上這條美麗得不像真實的裙子，喉嚨微微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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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條裙子，真的太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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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是借的。」Rose姐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肩線的位置，語氣帶著一種不經意的溫柔，「而且這條裙子跟了我很多年了，我一直沒機會穿。你穿比我穿好看，那就你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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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鼻子一酸，眼眶開始發熱。她連忙低下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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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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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啊，把妝哭花了明天就不好看了。」Rose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拍一個兄弟，「好了，裙子你帶回去。明天下午三點來我這裡化妝做頭髮。我找了一個化妝師，技術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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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點了點頭，把裙子小心翼翼地收進Rose姐給她的防塵袋裡，又拿起那張邀請函，仔細地放進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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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工作室的時候，她在門口停了一下，轉頭看著Rose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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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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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正在收拾辦公桌，頭也沒抬地揮了揮手：「謝什麼謝，快走快走，別耽誤我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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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笑了一下，轉身走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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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的街頭依然人來人往，霓虹燈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光芒。Ella抱著那個防塵袋，站在街邊，忽然覺得今天的天氣特別好，連空氣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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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機，給言允森發了一條訊息：「明天婚宴，我不當服務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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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覆來得很快：「那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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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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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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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彎了起來，彎得很深。她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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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抱緊了懷裡那條裝著香檳色裙子的防塵袋，踏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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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如果這是灰姑娘的魔法，那麼這一次，她不會讓午夜鐘聲帶走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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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已經不需要魔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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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需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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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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