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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穿過斑馬線的時候，旺角街頭的霓虹燈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紅色的、綠色的、藍色的光芒映在潮濕的柏油路面上，像一幅流動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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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站在對面，看到她走過來，自然而然地往後退了一步，替她擋開了幾個擦肩而過的行人。他沒有伸手拉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等她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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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在他面前停下來，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但她注意到他眼裡有一絲極淡的、不太像他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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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吧。」她說，語氣比她自己想像的還要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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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點了點頭，轉身替她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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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離旺角的時候，Ella沒有問要去哪裡。言允森也沒有說。他們沉默地穿過夜晚的街道，經過彌敦道、梳士巴利道，最後在尖沙咀海傍的一條安靜的濱海步道旁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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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遠離鬧市，海風從維多利亞港吹過來，帶著微涼的鹹味。對岸的港島燈火璀璨，像一條鋪在水面上的鑽石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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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熄了火，解開安全帶，但沒有急著下車。他轉頭看著Ella，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那封郵件的事，我應該早點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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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沒有說話，等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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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偽造了你的銀行記錄，發給了Phillip。Phillip查過了，確定是假的。我以為這件事處理完就結束了，沒有必要讓你知道。但我沒有考慮到，你不只是『被處理的對象』。你是有權利知道這些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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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張律師說的話，也不是我授意的。他是一個過度謹慎的人，任何風險都想提前排除，哪怕那個風險根本不存在。他沒有權利質疑你，我已經跟他談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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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安靜地聽著。車廂裡的光線很暗，只有儀表盤上微弱的光芒映在兩個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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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生你的氣。」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我當時走，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聽到那個人說『她一定有什麼問題』的時候，我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他說的可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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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微微皺了一下眉：「他說的不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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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Ella轉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我後來想明白了。如果我真的有什麼問題，Rose姐不會認識我這麼多年還願意介紹工作給我。Phillip也不會替我去查那些檔案。你也不會……大晚上開車到旺角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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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安靜了幾秒。海風從車窗的縫隙吹進來，拂動Ella額前的碎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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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看著她，那種遲疑從他的眼神裡慢慢退去了，變成了另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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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他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今天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夠好。我向你道歉。以後任何關於你的事，不管大小，我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不會再讓你從別人的嘴裡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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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你是在跟我保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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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言允森沒有猶豫，語氣篤定得像是這個詞早就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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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低下頭，手指輕輕繞著安全帶的邊緣，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來。她的嘴角帶著一個小小的、彎彎的弧度，眼睛在儀表盤的微光中亮得像兩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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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向你保證一件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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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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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我聽到不開心的話，我會先問你。不會再一個人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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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看著她，嘴角緩緩彎起一個溫暖的弧度。他沒有說話，但他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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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下了車，沿著海濱步道慢慢走。海風吹在臉上，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和港灣的潮濕氣息。對岸的燈火在水面上碎成萬點金芒，像是在為這個夜晚鋪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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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之後，Ella忽然開口：「其實我今天去找Rose姐，不只是為了問她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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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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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下週有一場婚宴，缺服務員，問我去不去。」Ella的語氣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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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轉頭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經不用再兼職了嗎？學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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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費是夠了。」Ella打斷他，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前走，「但我不想因為認識了你，就什麼都不做了。我做兼職不只是為了錢，也因為……那是我自己學會的事情。我不想因為有人願意幫我，就忘記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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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沒有立刻回應。他走在她旁邊，步伐配合著她的節奏，不快不慢。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平和的認真：「你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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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轉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不會說我自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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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言允森說，「你沒有因為認識我就改變自己，這很好。如果你變成了一個只會待在家裡等我來找你的人，那才不是我認識的那個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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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言允森，你知道嗎？你真的很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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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說了實話。」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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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往前走。海風吹動Ella的長髮，她伸手把它們撥到耳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對了，下週的婚宴……你要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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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看了她一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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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Rose姐說是一場大型婚宴，邀請了很多商界的人。你可能會收到邀請函。」Ella想了想，補了一句，「不過你不用為了我去。我只是服務員，你是賓客，身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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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沒有立刻回答。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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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也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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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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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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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勉強。」言允森打斷她，目光認真得讓Ella心跳漏了一拍，「那天晚上在言氏酒店，我是賓客，你是服務員。我們在不同的世界。但下週的那場婚宴，我想以一個不同的身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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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喉嚨微微發緊：「什麼不同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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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看著她，嘴角帶著一個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弧度：「我去看一個我認識的服務員。那個服務員叫做Ella，她做的南瓜包很好吃，她走路很快，她被我逗到的時候耳根會紅。我去看她，不是因為她是服務員，是因為她是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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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從港灣吹過來，拂過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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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站在那裡，站在維港的燈火和海風之間，站在言允森的目光裡，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到連海風都蓋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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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但她彎起了嘴角，彎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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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言允森送她回公寓的時候，在樓下說了一句：「下週那場婚宴，我會到。你負責好好工作，我負責好好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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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紅著耳根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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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臉通紅的自己，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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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瑞拉，」她對自己說，「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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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嘴角，一直沒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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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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