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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的車隊在淺水灣的蜿蜒道路上疾馳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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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黑色轎車魚貫駛入那條種滿鳳凰木的私人道路，最終在崔家洋房的鐵柵門前停了下來。Phillip率先下車，確認了門牌號碼，朝後方的車子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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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推開車門走下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看起來不像一個集團總裁，倒像一個來興師問罪的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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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鐵柵門前，按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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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裡傳來陳美娟的聲音，帶著一絲警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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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走上前，語氣禮貌而正式：「崔太你好，我是言氏集團的公關總監Phillip。言生親自來訪，想找辛瑞拉小姐談一些事情。請問方便開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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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那邊沉默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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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陳美娟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帶上了刻意的熱情：「哎呀，言生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請進請進，我馬上來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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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柵門緩緩打開。言允森沒有等陳美娟出來迎接，逕自邁步走了進去。Phillip緊跟在身後，後面還有兩名隨行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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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站在洋房的大門口，換了一身端莊的深藍色套裝，臉上堆著笑容，但那笑容在她看到言允森冷峻的面容時，明顯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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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真是稀客啊！快請進！」她側身讓開通道，「要喝什麼茶？我讓傭人……啊不，我親自去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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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麻煩了。」言允森站在客廳中央，目光快速地掃過四周，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崔太，我今天是來找Ella的。她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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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笑容不變：「Ella？她回鄉下去了呀。她外婆身體不好，她回去照顧一段時間。言生找她有什麼事嗎？有什麼話我可以幫你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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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沒有回答。他轉頭看了一眼Phillip，Phillip會意，上前一步，語氣溫和但直接：「崔太，我剛剛跟Rose姐通過電話。Rose姐說，Ella的外婆早就過世了。而且她已經四天聯絡不上Ella了，電話一直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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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她很快穩住了：「哦，那是遠房外婆，不是親的。Rose姐可能不知道Ella還有這個親戚。她走得急，手機忘了充電也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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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言允森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但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那請問，她是哪一天走的？坐什麼交通工具？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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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笑容開始變得勉強：「呃……走了……走了大概三天了吧。坐高鐵去的，去了……去了中山。什麼時候回來……要看外婆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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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哪裡？」言允森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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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中山……中山市……具體哪個鎮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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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繃。陳美娟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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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崔詠琳和崔詠珊從樓梯上下來了。她們顯然聽到了客廳的動靜，特意換了衣服下來。崔詠琳穿著一條貼身的白色連身裙，崔詠珊則換了一件粉色的針織上衣，兩個人都化了精緻的妝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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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崔詠琳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快步走過來，「你來了！上次我們去言氏集團，沒見到你，真的好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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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暫，但崔詠琳感覺到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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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崔詠琳？」言允森語氣平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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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言生記得我？」崔詠琳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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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沒有回應她的笑容，只是轉向陳美娟，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崔太，我再問一次。Ella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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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臉色變了。她張了張嘴，正準備再編一個藉口，崔詠珊卻搶先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絲賭氣般的生硬：「言生，你為什麼一直要找Ella？她不過是我們家的一個傭人而已。那天晚上在露台上給你南瓜包的人，明明就是我們！你為什麼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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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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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轉過頭，目光落在崔詠珊臉上。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崔詠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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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那天晚上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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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崔詠珊咬牙撐住，「是我們！我姐姐跟我一起在露台上！是我給你的南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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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介於諷刺和無奈之間的笑意。他轉頭看向Phillip，語氣淡然：「Phillip，麻煩你把我們準備的東西拿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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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不到一分鐘，他提著一個銀色的保溫箱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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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保溫箱，從裡面取出一個精緻的玻璃保鮮盒。盒子裡面，放著一個金黃色的南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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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接過那個保鮮盒，舉到崔詠珊面前：「這是那天晚上Ella給我的南瓜包，我讓人做了真空保存。裡面的配方是肉桂、蜜糖、南瓜泥，還有一點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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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保鮮盒打開一個縫隙，淡淡的肉桂香氣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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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那是你做的？」言允森的目光落在崔詠珊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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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的臉色開始發白。她下意識地看向崔詠琳，崔詠琳也慌了。她們根本不知道配方裡有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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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當然知道！」崔詠珊硬著頭皮說，「就是肉桂、蜜糖、南瓜……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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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言允森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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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還有……」崔詠珊的額頭開始冒汗，「還有……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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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輕輕搖了搖頭。他蓋上保鮮盒，遞給Phillip，然後轉向陳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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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你女兒連南瓜包最基本的配方都說不出來。你還要堅持說是她們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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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嘴唇微微顫抖，但她仍不願放棄：「言生，或許是詠珊一時緊張忘了……她的確會做南瓜包，只是配方可能跟Ella的有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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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打斷了她：「既然會做，那現在做一個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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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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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在哪裡？」言允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時間很多。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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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死一般地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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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的臉漲得通紅，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會做南瓜包。她甚至連麵粉和糖的比例都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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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試圖打圓場：「言生，我妹妹她……她今天身體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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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會做的那位來做。」言允森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陳美娟，「Ella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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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終於說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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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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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沒有再逼問她。他轉過身，對Phillip說了一句：「把屋子搜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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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陳美娟的聲音尖銳起來，「這是私人物業！你沒有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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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言允森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張紙，展開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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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法院的臨時搜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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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言允森的語氣冷得像冬天的海風，「你涉嫌非法禁錮他人。我已經聯絡了律師，這張搜查令是半個小時前批下來的。如果你現在告訴我Ella在哪裡，這件事還可以私了。如果你堅持隱瞞，那就等警方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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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她的嘴唇抖了抖，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在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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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地下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Phillip從外面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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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湧入黑暗的儲物室。Ella蜷縮在角落的舊床墊上，身上裹著那條薄毯，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額頭上都是冷汗。她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勉強抬起頭來，目光因為長時間處於黑暗而有些不適應光線，瞇了好幾秒才勉強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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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影。高大的、逆著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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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快步走進儲物室，在她面前蹲下來。他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抖的身體，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掌心觸到的是一片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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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燒了。」言允森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繃，他轉頭對Phillip說，「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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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極輕的聲音：「……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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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把她從床墊上輕輕扶起來，動作小心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不斷顫抖的身體，低聲說了一句：「我來了。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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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覺到自己被一個溫暖而有力的懷抱穩穩地撐著。她的眼皮很重，意識開始模糊，但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隱約聽到言允森的聲音從極近的地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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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我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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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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