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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物室裡沒有窗戶，沒有時鐘，沒有手機，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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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她只知道門縫下的光線亮過又暗過，亮過又暗過，像某種原始的晝夜計時器。她用指甲在牆壁上劃了一道痕，代表第一天。後來又劃了第二道、第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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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沒有完全斷了她的食物和水。每天早晚，崔詠珊會端著一個托盤下來，從門下方的一個小方口塞進來。托盤上通常是一碗白飯、一碟簡單的菜，有時是隔夜的剩菜，有時是幾塊餅乾。水是一杯涼了的白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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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跟她說話。沒有人問她好不好。她像是被遺忘在這個地下室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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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試過敲門，試過大聲呼喊，但回應她的只有空盪盪的迴聲。這棟房子的隔音做得很好，她後來才想起來──以前父親在世的時候，為了防止外面的噪音影響到母親休養，房子是特別做過隔音處理的。現在，這個設計反過來成了囚禁她的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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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時候，Ella開始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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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地下室的濕氣太重，也可能是因為焦慮和睡眠不足讓她的免疫力下降了。她的額頭燙得厲害，喉嚨乾得像砂紙，全身的關節都在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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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縮在角落那張單薄的舊床墊上，把唯一的毯子裹緊了身體，牙齒在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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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下塞進來一碗粥的時候，她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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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吃了！」崔詠珊不耐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別裝死啊。媽說了，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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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沒有回答。她閉著眼睛，呼吸急促而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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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崔詠珊又說了一句：「喂！你聽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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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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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是客廳的方向傳來的電視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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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把自己縮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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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模模糊糊地想，如果就這樣死在這裡，大概也沒有人會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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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旺角那間小小的辦公室裡，Rose姐正對著手機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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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連續兩天聯繫不上Ella了。電話關機，訊息沒有已讀，WhatsApp的雙藍勾始終沒有出現。這對Ella來說很不尋常──那個女孩雖然個性低調，但從不會無故失聯超過一天，尤其是有工作安排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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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撥了第三通電話，依然關機。她皺著眉，在通訊錄裡翻了翻，找到另一個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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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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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Ella的繼姐？崔詠珊？」Rose姐的語氣帶著客氣但直接的試探，「我是Rose。我想找Ella，她這兩天沒接電話，有點事想找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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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崔詠珊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刻意放鬆的隨意：「Ella啊？她回鄉下了。她外婆身體不好，她回去照顧幾天，那邊訊號不好，可能收不到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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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瞇起眼睛：「回鄉下？她外婆不是早就過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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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顯然沒料到Rose姐知道Ella的家事，聲音頓了一下，隨即打哈哈：「喔，是另一個外婆啦，遠房的。總之她不在香港，有什麼事等她回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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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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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握著手機，臉色沉了下來。她做了二十年的宴會兼職，見過太多人，也見過太多謊言。崔詠珊剛才的聲音裡，有一種她非常熟悉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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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絕對不是回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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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拿起包包，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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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水灣的洋房裡，陳美娟正優哉游哉地坐在客廳裡翻看時尚雜誌。這兩天她過得很舒心，沒有了Ella在家裡走來走去，整個房子都清靜了。雖然煮飯和打掃要自己來，但她覺得這點麻煩比起Ella可能帶來的麻煩，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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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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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放下雜誌，有些疑惑地走到門口。她透過對講機的屏幕看了一眼──一個穿著黑色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的女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副見慣大場面的從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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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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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臉色變了變。她不想開門，但Rose姐已經對著對講機開口了：「崔太，我知道你在家。我來找Ella的。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跟她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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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隔著對講機回話，語氣冷淡：「Ella不在。她回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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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Rose姐的笑容不變，但語氣帶著一絲微妙的鋒利，「但我剛剛聽詠珊說，是外婆生病了。可我認識Ella這麼多年，她跟她的外婆早就沒來往了。崔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話直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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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打開門，站在門口，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Rose姐：「你來我家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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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也不惱，依然帶著笑容：「我想見Ella。我這邊有一場新宴會，缺人手，我想找她來做。錢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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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她不在。」陳美娟的語氣斬釘截鐵，「她回鄉下了，短期內不會回來。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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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關門，Rose姐忽然伸手擋住了門板。那個動作不快，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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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Rose姐的聲音低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變成了一種認真而誠懇的表情，「我認識Ella很多年了。那個女孩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她不會無緣無故消失，更不會不接我電話。如果你們之間有什麼誤會，我可以幫忙調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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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眼神銳利起來：「這是我家的私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請你馬上離開，不然我叫保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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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看著陳美娟的眼睛，三秒鐘。然後她鬆開了門板，後退一步，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好，那我就不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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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步伐從容地走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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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狠狠地關上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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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注意到，Rose姐在走出視線範圍之後，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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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先生？我是Rose。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Ella可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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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Phillip的聲音立刻緊了起來：「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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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聯了四天。電話關機。她的繼姐說她回鄉下了，但那是謊話，她外婆早就過世了。我剛才去她家試探了一下，陳美娟的反應很不對勁。」Rose姐的聲音又快又清晰，「我懷疑她們把Ella關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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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我知道了。我馬上跟言生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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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氏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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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正在簽一份文件，Phillip敲門進來，臉色認真得讓言允森放下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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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Rose姐剛才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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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看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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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可能被她的家人軟禁了。」Phillip把Rose姐的話簡潔地轉述了一遍，「她已經失聯四天，電話關機。她的繼姐說她回鄉下，但Rose姐確認那是謊話。Rose姐親自去了一趟崔家，陳美娟不讓她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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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的臉色沒有變化，但他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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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三秒鐘，然後站起來：「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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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你要去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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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言允森拿起西裝外套，動作俐落地穿上，「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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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沒有勸阻，他知道勸也沒有用。他轉身快步走出去安排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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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他隨手畫的南瓜草的塗鴉上。他想起那天Ella坐在沙發上，捧著水杯，低垂著眼簾，輕聲說「我已經欠你一個人情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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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離開的時候，在電梯口回頭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但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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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把她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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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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