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朱紅的「未交割：晏兒」，周晏盯了整整一夜。
天亮後，他做了件從沒做過的事——把所有訂單的記錄一張張調出來，攤在收銀台上。舒霜幫他抄成一張大表。抄到一半，她的筆停了。
「你看這個。」
張阿婆，陳志哲的女友，還有帳簿裡幾個爺爺經手過的名字——舒霜對著時間軸一排，發現一個怪處：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一顆「藍色的珠子」有關。有的親口提過，有的物件裡夾著。
「你爺爺，」舒霜咬著筆，「像個郵差。到處送這種珠子，二十多年了，一顆都沒斷——就算他人已經『失蹤』了。」
周晏的目光，卻死死盯著表格最上面那一欄。
所有跟藍珠有關的記錄，源頭都指向同一個日期。二十三年前，六月初七。
他認得這個日子，卻想不起這天發生過什麼。他只知道，每年一到這天，心裡就沒來由地發慌，像身體記得、腦子卻忘了的某件事。
「幫我查這天。」他聲音很輕，「二十三年前，六月初七，這座城裡出了什麼事。」
舒霜查了半天，翻出一則舊得快蛀掉的簡訊式報導。
《城南水庫五歲童溺水 送醫不治後奇蹟甦醒》
周晏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冰涼。
報導說，那年夏天，一個五歲男童在城南水庫落水，撈上來時已經沒了呼吸心跳，醫院一度宣告不治。就在家屬準備後事的當口，孩子毫無徵兆地自己醒了過來。醫生說是奇蹟。孩子的家屬——只有一個爺爺——沒接受採訪，抱著孩子連夜走了。
沒有名字。但周晏知道。
他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道很淺、旁人都當是胎記的疤。他從小就有。爺爺說，那是他「小時候調皮磕的」。
他一直信。
「這孩子是你。」舒霜的聲音發乾，「對不對。」
周晏沒答。他打開系統，那張掛了二十三年的無主訂單，還安安靜靜浮在那裡。他一直點不開它。
【訂單 003。備註：資料缺失。】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1GX5y1mS
【可用「情報兌換」補全。所需：命簿 ×1 頁。】
九十七頁，只剩九十七頁。周晏看著這個數字，第一次，撕頁的手沒有猶豫——不是為了哪個亡者的遺憾，是為了他自己。他要知道。
他撕了一頁。
【命簿餘頁：96】
那團掛了二十三年、怎麼都對不到焦的灰濛人形，開始清晰。
輪廓一點一點浮出來。先是身形，再是衣著，最後是臉。
周晏看著那張臉，一寸一寸地涼下去，從指尖涼到心口。
商品欄裡站著的那個人，穿著他此刻身上這件洗到發白的舊襯衫，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道很淺的疤。
那是他自己。
【訂單 00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sdfJGvyC
【死者】：——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7yMSvhym
【商品】：周晏（本人）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ALzopMUD
【交付對象】：冥市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Ge6D30lN
【期限】：——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a5AQC6rF
【備註】：贖身未清，商品暫存陽間。
暫存陽間。
周晏扶著櫃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來他不是這間店的掌櫃，不是替爺爺跑腿的人。
他是一件貨。一件二十三年前就該交割、被人硬生生留在陽間、暫存到現在的——貨。
而下這張訂單、把他「暫存」下來的人是誰，備註欄空著。
可周晏的心，已經先一步知道了答案。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yCbCDeY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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