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模糊的人形掛在訂單欄裡三天,沒動。
周晏點不開它,也刪不掉,系統只回一句冷冰冰的「資料缺失」。他索性不去看,把心思放回眼前這張才剛跳出來、舊得發黃的訂單上。
【訂單 00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YavKa4pv
【死者】:老周頭(本名周福生),歿於三年前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qTVDXxyCG
【商品】:牛皮鞋一雙(生前想買,未捨得)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nhG5rssEN
【交付對象】:其癱妻,限五日內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Vu5pLAHp
【報酬】:陰幣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NnsSbUyVw
【代價】:待結算
下單的是個駝背老人,一輩子在碼頭扛包,手指粗得像老樹根。他不要別的,就想穿一雙體面的皮鞋,走到癱在床上的老伴面前,讓她看一眼——他老周頭,也有像個人樣的時候。
「我這輩子沒穿過新鞋。」老人搓著手,不好意思地笑,「捨不得。都給她抓藥了。」
周晏接了單。
麻煩在進貨。那雙鞋不是隨便什麼鞋——要老人心裡認的那一雙,牌子、樣式、連鞋頭那道縫線都得對。系統開的進貨門檻,陰幣不夠。
【差額:陰幣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woizRlpY
【可用命簿墊付。兌換率:命簿 ×1 頁 = 陰幣 ×2。】
周晏盯著那個兌換率,飛快算了一筆帳。
這單報酬,陰幣兩枚。差額要四枚,得撕兩頁命簿墊上。撕兩頁,換來的鞋,交付之後系統再給他兩枚陰幣。
一來一回,他撕兩頁命簿,淨賺——零。
不對。他不是賺零。他是虧了兩頁自己的壽,去成全一個死人的體面。
「你不撕,這單就黃了。」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老人在門外眼巴巴看著,那眼神和張阿婆、和陳志哲一模一樣,把最後一點卑微的念想,全押在他身上。
周晏閉了閉眼,撕了。一頁。兩頁。
薄冊在眼前翻動,兩頁泛黃的紙化成灰。這一次胸口的空落格外明顯,他扶著櫃檯緩了緩,眼前發黑了一瞬。
【命簿餘頁:97】
九十七。他忽然有點喘。
第五天,他把那雙鋥亮的牛皮鞋,送到城郊一間破舊平房。老人的妻子癱在床上,說不出話,只剩眼睛能動。周晏把鞋擺在床前的地上,擺得整整齊齊。
那一刻屋裡沒有別人,可床前的空氣輕輕動了一下。老太太渾濁的眼睛忽然亮起來,一行淚順著眼角淌下去。她看著那雙鞋,像看見有個人正穿著它,挺直了扛一輩子包的駝背,笨拙又驕傲地,在她面前走了一圈。
周晏退出門,靠在牆上,喘了很久。
【訂單 004 完成。報酬 陰幣 ×2(已入帳)。】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帳戶。陰幣,又回到起點。命簿,九十七。
他做成了四單,補全了幾個人的遺憾,自己的壽數,卻只剩九十七頁。
回到店裡,舒霜已經在了。她占著收銀台,面前攤一台筆電和一疊列印紙,見他進來頭也不抬:「你臉色跟紙一樣。你是不是在拿什麼東西,換那些鞋啊麵啊的。」
「你管不著。」周晏繞過她。
「我是管不著。」舒霜把一張列印紙推到他面前,「但這個,你可能會想看。」
那是份二十多年前的地方報,社會版一角,標題被她用紅筆圈了出來——
《晏記雜貨老闆離奇失蹤 警方查無屍蹤》
周晏的呼吸停了。
報導很短。二十三年前的冬天,晏記雜貨的老闆周得海,某夜關店後憑空消失。店門從裡面反鎖,錢財分文未動,人卻再沒出現。街坊都說他拋下孫子跑了,警察查了半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最後不了了之。
「這個周得海,」舒霜盯著他的臉,一字一句,「跟你什麼關係?」
二十三年。
和那張無主訂單掛起的年數,一模一樣。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YkmaFNK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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