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霜是第三天堵上門的。
周晏剛送完那條銀鏈墜回來，鐵閘還沒拉，她就從騎樓下鑽出來，一把撐住閘門，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解釋一下這個。」
畫面是那晚的錄像，定格在藏青布衫老太太的腳下。放大、再放大，光禿禿的地面，沒有影子。
周晏面不改色：「後製的。」
「我做這行三年，一眼看得出後製。」舒霜把帽簷往上一推，露出一雙很亮、很不好惹的眼睛，「這不是。你這店只在特定的晚上開；進出的人，有的沒影子，有的——我查過——早就死了。上個月車禍那個陳志哲，前天晚上，出現在你這條巷子裡。」
周晏握著鐵閘的手緊了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舒霜逼近一步，聲音卻壓低了，不像來踢館，倒像來求證，「我盯了半個月。我不是要害你。我只是想知道，這種事，是真的。」
那句話露了底。周晏這才看清，她眼底不只有獵人的興奮，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執念，像溺過水的人，非要證明水底真的有東西。
他正要開口，店裡的風鈴響了。
沒有風。
舒霜猛地回頭。空店裡，冷櫃的門自己開了一條縫，一瓶汽水飄起來，穩穩落在收銀台上，旁邊「叮」地多出兩枚硬幣——不多不少，正好一瓶汽水的錢。
舒霜的臉唰地白了。她張著嘴，半晌才擠出聲：「剛剛那個……是誰在買汽水……」
「一個老主顧。」周晏嘆口氣，走進去把硬幣收進抽屜，「生前就愛喝這個。他不害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這句。或許是那瓶汽水太日常，日常得連「鬼」這個字都沒那麼可怕了。
【進貨系統警示：向非相關活人洩露營業實情。】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MnuQqJm6
【記一筆：待清。】
周晏眼角一跳。那行字，舒霜看不見。系統在記帳——連他多說的一句話，都要算錢。
「你聽我說，」他轉身，對上舒霜還在發抖的眼睛，「這店的事，你可以看，但不能寫，不能拍給別人，不能發出去。你答應，我讓你留下來；不答應，現在就走，當沒來過。」
舒霜盯著他看了很久。
「……為什麼是我。」
「不是你。」周晏說了實話，「是你已經看見了。看見的人，收不回去。」
她沉默半晌，忽然伸出手：「舒霜。」
周晏沒跟她握，只側身讓開門：「進來吧。反正你也不會走。」
那一夜，舒霜坐在收銀台旁的塑膠凳上，看周晏擦一整排根本不會有人買的罐頭。她問了一百個問題，周晏答了大概三個。她不高興，但沒走。
快子時，計算機亮了。
周晏習慣性看過去，卻在看清屏幕的一瞬間僵住。
【訂單 00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SYgaHjH1
【死者】：——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EMWdU3h0
【商品】：——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l6qJGlfZ
【交付對象】：——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oryNbDg6
【期限】：——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2iwBBU9k
【備註】：資料缺失。此單已掛起二十三年。
前幾張訂單，死者、商品、對象，清清楚楚。這一張全是空的。只有商品欄裡浮著一團看不清的、灰濛濛的人形，像隔著毛玻璃看一個人，怎麼都對不到焦。
「怎麼了？」舒霜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當然什麼都看不見，「你臉色好難看。」
周晏沒答。他盯著那團人形，後背一陣陣發寒。
掛起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前，他五歲。爺爺，還活著。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qAu2VI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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