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訂單來的那晚，沒有下雨。
周晏後來才明白，不下雨也能開張，只是門檻更高。那天他剛拉下鐵閘，計算機就自己亮了，跳出來的字比第一次急。
【訂單 00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kCndpJa1
【死者】：陳志哲，歿於上月（車禍）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o9CMqjW9
【商品】：一條銀鏈墜（已購，未送出）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t2jqoT9w
【交付對象】：其女友，限三日內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SIAcQ9k2
【報酬】：陰幣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0fil0G1s
【代價】：待結算
貨架最底層，多出一個沒拆封的首飾盒。緞帶還打著結，一看就是精心挑過的。周晏拿起來，盒底壓著一張皺巴巴的小票——買於一個月前，某商場專櫃，付款人陳志哲。
買好了，還沒來得及送。
門外站著個年輕男生，白襯衫，領口有一道洗不掉的暗痕。他不像張阿婆那樣急，只是安靜地站著，安靜得讓人心裡發堵。
「拜託你，」他說，「她生日，就是後天。」
周晏這一次沒猶豫太久。他發現自己接單越來越順手——這讓他有點不安，可更多的是，他好像在這樁破事裡，找回了一點久違的、被人需要的感覺。
「地址呢？」
男生搖頭：「她搬走了。分手之後，她把我拉黑了，我連她住哪都不知道。」
【進貨系統：交付對象位置未知。】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uGLJzV4V
【可用「情報兌換」定位。所需：命簿 ×1 頁。】
周晏頓住。
他昨晚翻過系統的說明，那些藏在面板角落、要一層層點開的小字。陰幣是賺的，命簿是本錢。命簿是什麼，說明沒寫死，只有一句：「壽數具象，撕一頁，折一段。」
折一段。折他自己的。
男生看著他，眼神裡沒有逼迫，只有近乎絕望的懇求：「算了……是我強人所難。」
周晏想起那個蹲在門口捧著麵哭的年輕人，想起自己站在雨裡，連上一次為誰哭都想不起來。他忽然覺得，一個人活著，若連替別人把一件小事做完的力氣都要省，那活著和不活著，也沒差多少。
「定位。」他說。
眼前憑空浮出一本薄冊，只有他看得見，紙頁泛黃。最前面一頁自己翻起、撕下、化成灰。他感覺不到痛，只覺胸口像被抽走一口氣，指尖發涼。他瞥了眼櫃檯後的鏡面——鏡裡的自己，好像比早上憔悴了那麼一點。
【已定位：城西，安和新村十二棟。】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aNKy8tpj
【命簿餘頁：99】
九十九。他數著這個數字，明白了一件很冷的事：這本冊子，有底。
後天傍晚，安和新村十二棟。
開門的女生一臉戒備，聽見「陳志哲」三個字，眼眶立刻紅了，卻梗著脖子：「他都死了，你們還來煩我做什麼。」
「他買了東西，」周晏把盒子遞過去，「一直沒機會給你。」
女生盯著那盒子。緞帶的結，是她認得的打法——阿哲永遠打不好蝴蝶結，只會打這種歪歪的死結。她的手抖著解開。
一條銀鏈墜，墜子是顆小小的星星。她「啊」地出聲，眼淚砸下來——這是她高中就想要、卻嫌貴沒買的那款。她從沒跟阿哲說過，他不知怎麼記住了。
哭到一半，她忽然頓住，目光落在盒底。
緞帶底下，銀鏈旁邊，靜靜躺著一顆藍色的玻璃珠。
「這個……」她把珠子捏起來對著燈，聲音發顫，「這珠子怎麼會在這裡……」
周晏心跳漏了一拍：「你認得？」
「很多年前，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女生喃喃，「你們那間雜貨店，有個老先生……他給過我一顆一模一樣的。他摸摸我的頭，說——」她皺眉，努力回想，「他說『拿著它，別怕，會有人來接你』。我那時候不懂。我到現在都不懂。」
周晏站在門口，安和新村的樓道燈忽明忽暗。
爺爺給過這個女生一顆藍珠。爺爺也給過他一顆。
一個死了二十多年的人，在自己這條命結束之前，到底往多少人手裡，塞過多少顆「會有人來接你」的珠子？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PP5Ee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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