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周晏是趴在收銀台上醒的。
計算機安安靜靜壓著收據,屏幕黑著,像昨夜什麼都沒發生。他幾乎要信這是個夢——直到他按了一下那顆壞掉三年的開機鍵。
屏幕亮了。
【帳戶】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ZmSGTnVPC
【陰幣: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bcZAsHZhj
【可兌換:本店庫存補充】
周晏盯著那三枚陰幣的圖案,半晌,按了「補充」。
貨架動了。不是憑空生東西——是那些他早該進、卻沒錢進的貨,一格一格自己滿起來。過期下架的餅乾換成新的,空了半個月的煙櫃補齊,連冷櫃裡都多出幾排汽水,冰得起了白霜。他伸手摸一瓶,涼的,真的涼。
三枚陰幣,換來大半個月的貨。
周晏在空店裡站了很久。他做雜貨這行八年,第一次覺得這門快死的生意,像被人硬塞了一口氣進去。
那天的客人也怪。平時一上午進不了三個人,今天卻絡繹不絕——買煙的、買醬油的、躲進來吹冷氣順手拎瓶水的。到中午,抽屜裡的零錢厚了一疊。周晏一邊找錢一邊想:是這店轉運了,還是那三枚陰幣買來的,不只是貨。
他不敢細想。
下午的空檔,他上了閣樓。
閣樓堆著爺爺的舊物,二十多年沒動,灰積得能寫字。周晏翻出一個上鎖的木箱——小時候見過,爺爺從不讓他碰。鎖是老式的,他找遍全店的鑰匙都對不上。箱蓋縫裡卡著半張泛黃的紙,他抽出來,是爺爺的字,只剩幾個看得清:「……珠……贖……勿告晏兒……」
勿告晏兒。別告訴周晏。
告訴他什麼?
周晏捏著那半張紙,在灰裡坐到天黑。爺爺走那年他才五歲,記憶裡只剩一個模糊的背影,和一顆——他忽然想起來——一顆藍色的玻璃珠。爺爺塞進他手心,說了句什麼,他記不清了;那珠子後來去了哪,他也記不清了。
昨晚系統上那個藍珠圖示,和他記憶裡那顆,一模一樣。
他正要再想,店門口的風鈴響了。
沒有客人。風鈴自己晃。
周晏下樓。店裡空的。可他分明感覺到有誰剛從門口過去,留下一線很淡的、像雨後泥土的氣味。他走到門口往外看——
街對面便利店的騎樓下,站著一個女生。
二十來歲,戴鴨舌帽,手裡舉著手機,正對著晏記拍。看見他出來,她不躲,反把鏡頭抬高些,像在確認什麼。兩人隔著一條巷子對視三秒,她才慢慢放下手機,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裡沒有惡意,只有一種獵人等到獵物的興奮。
周晏關了店門。
當晚,那女生在自己的出租屋裡,把昨夜的錄像放到最大。
她叫舒霜,靠寫都市傳說吃飯。晏記這間「只在雨夜開門的鬼店」,她盯了半個月,值了不下十個通宵,只拍到些關門的鐵閘。昨夜是頭一回,她拍到了人。
畫面裡,晏記半拉的鐵閘前,站著一個穿藏青布衫的老太太,隔著鐵閘和店裡的人說了很久的話。
舒霜把進度條拖回去,一幀一幀看。
老太太站在路燈下。路燈把整條巷子的影子都拉得老長——除了她。她腳下的地面,乾乾淨淨。
舒霜的手指停在螢幕上。她做這行三年,見過太多裝神弄鬼的假料,可這一幀她放大了又放大:那老太太的腳下,一點影子都沒有。
窗外沒有風,她卻覺得後頸一涼。
她把畫面截下來,存進一個叫「晏記」的資料夾。那資料夾裡,已經有半個月的空鏡頭,和一個她始終沒查到底的名字——這店二十多年前的老闆,周得海,某天夜裡憑空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NiPPKq5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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