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界歸域 - 第四十六章　第七夜先保住鐘塔

第一卷　霧港七夜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0UsZwTzZ2
第四十六章　第七夜先保住鐘塔

第七夜第一聲大鐘尚在升錘，鐘塔外層三道鐵閘同時墜落。

最外一道砸進石槽，震得油壺從蒲守鐘手裡脫出。第二道截斷觀測台窄梯，第三道沿維修層咬下，齒形鎖舌一寸寸扣住主輪外壁。

年輕學徒正站在門外。

裴川留下的兩把尺掛在他頭頂木釘上。風聲一緊，他向後撲倒，鐵閘擦過鞋尖落地，兩把尺滑進門內。

「師父！」

門後傳來鉗柄敲擊。

三下。

學徒立刻回三下。

兩人隔著鐵板，彼此還在。

維修層深處響起石輪。

封閉十七年的窄軌從牆根抬起。鏽灰簌簌剝落，一台不足人高的舊維修構裝沿軌滑來。扁平鐵箱懸在四只小輪上，左右折臂分別裝著夾鉗與拆齒鉤，第三輪每轉一圈，便重重撞上軌側。

鐵箱表面的舊字被油灰割成三段。

隔離損壞層。

清除外加物。

鎖閉非當值人員。

第七齒木楔、新風板與魚骨扣，全在它的行進線上。

蒲守鐘把維修牌插進側槽。

牌齒進到一半，鐵箱內空轉數聲。拆齒鉤陡然抬起，維修牌擦過他耳邊，撞上石牆。左折臂轉向第七齒，鉤尖已扣住木楔外沿。

蒲守鐘一腳踢翻工具架。

木槌、鐵鉗與油盒滾滿軌道。長柄鉗卡住折臂半息，他抱起木楔與魚骨扣，退向主輪內側。

外層警報困在鐵閘後。

觀測台最高白板先暗。方舶伏在固定座旁，耳裡少了一道主輪回聲。

「維修層斷了！」

守台老人抓起魚骨扣。扣面尚未敲下，山下魚市已先響起鐵聲。

熱餅婦人的鍋鏟砸上鐵架。

公共井報數。

第三街木扣沿街接起。

沈窄橋回鑿。

倉庫最後傳來一短、兩短。

六處物件留在原位，停止聲先一步越過公所。

十七人手背同時發熱。

界印第一次自行亮起。灰白細線貼著皮膚浮現，魚市鐵聲、公共井報數、第三街木扣、沈窄橋回鑿與倉庫短聲依次掠過。五處都亮了，鐘塔的位置留著一段空白。

兩息後，細線暗下。

顧廷山盯著鐘塔那段空白，將桌上六片許可全部翻面。

「今晚不開路。」

灰髮帳房抬頭。「塔怎麼辦？」

顧廷山披上外衣。

「先把人帶出來。」

韓礪帶人上山。守港人、木匠、兩名橋工與四名新人跟在後方。羅晴背分圖，程鹿帶空白紙，裴川腰間只有工具包與那把更舊的短尺。

周亮也向山道走。

韓礪掃過他膝上的布。

「守半山退線。」

「我能抬門。」

「門再落，山上的東西靠你送。」

周亮咬緊牙，把停止繩繞過腰，留在半山石台。

最外門前，學徒背抵鐵板，左手握著停止繩。包得厚實的右掌貼在胸口，血已透出布角。

門內又敲。

六下。

停兩息。

再四下。

韓礪問：「他說什麼？」

「叫我走。」

「那便走。」

學徒把繩纏緊一圈。

「我走了，下一句誰聽？」

木匠低聲罵了一句。門內隨即傳出刺耳扭響，中風板從塔外墜下，砸成兩片。學徒向前撲，被韓礪揪住衣領。

蒲守鐘再敲三下。

學徒抹過臉。

「他要我放掉風板。」

韓礪鬆開手。「放。」

「那是新的。」

「人也在裡面。」

學徒盯著裂板。下午量過的斜痕還留在底座，他的左手摸到卸扣，猛地向下一拉。

剩餘兩面風板同時偏開。

塔身受力一鬆，鐵閘底下露出半指縫。門內敲出一重、兩輕，木匠趴到縫邊，聽見構裝仍朝第七齒前進。

裴川把短尺送進門縫。

尺尾顫了三次。第三輪落下時，右側磨痕向外偏開。

「第三輪撞外軌。」

橋工伏到另一側，摸出老配重箱底下的鐵環。新繩穿環，短頭反穿，長尾繞向石柱。兩人第一次收繩，箱體紋絲未動。

裴川沿箱腳找到右後舊槽。木匠將兩片薄木墊進左前角，橋工再拉，配重箱挪出半寸。

門內軌道一頓。

拆齒鉤隨即重重扯上風板底座。

大鐘落錘已升到最高處。

守台老人喘著氣趕到。

「退軌要借主輪受力。差一拍，裡外一起鎖死。」

韓礪將停止繩交到學徒左手。

「聽你師父。錯一聲便拉。」

顧廷山站在門旁。完整維修總牌仍鎖在公所，山道往返足夠錯過落錘。他看向學徒。

「聽你師父。」

大鐘落下。

塔基轟然一震。

四只小輪同時壓進軌槽。蒲守鐘趁第三輪最重的那一瞬拔掉底座鎖銷，拆齒鉤失去受力，折臂向後甩開。

橋工收繩。

配重箱沿舊槽滑入右後角，軌道向外退了一寸。最外鐵閘抬起半指。

「楔門！」

木匠將小學徒削出的斜槽木片打進門縫。木片先往外滑了半寸，受力隨即停穩。守港人與四名新人一起抬門，縫隙撐到一條手臂寬。

蒲守鐘把維修牌推出來。

牌背油灰被刮去，露出半行舊字。

當值維修者卸力，外側可退軌。

木匠握住門楔。守港人轉動半圓舊牌。學徒敲出一短，蒲守鐘隔門回一短。

配重軌向後退。

構裝鐵箱上的刻槽依次暗下，第三道仍亮著。第三輪反覆撞擊軌側。

咔。

裴川從縫裡看見折臂關節。

三枚黑色硬片咬在完整齒輪外沿。最外一枚已經裂開，周圍繞著三道弧形齒痕。

第一夜霧行獸左肘，留過相近的黑色異物。

無人浮標外板，也有同樣的咬痕。

第三輪每撞一次，黑片便亮一次。

「關節裡有東西。」

構裝猛然前衝。

門縫木片崩掉一角，斜槽帶著殘片向外滑，鐵閘保住原有縫隙。學徒立即拉停，山下五處回聲接連響起。

韓礪揮刀斬斷配重箱外側腐繩。箱體脫離舊拉力，整條軌道又退半格。第三輪被迫離槽，鐵箱歪向左側。

蒲守鐘貼牆避開折臂，抄起長柄鉗卡住黑片關節。

橋工順繩再拉。

關節鬆開半分。

蒲守鐘用力一扭。

裂開黑齒撞上鐵板，從門縫滑出。

學徒伸出左手。

裴川用短尺敲開他的手背。

「別碰。」

半山石台傳來鐵盤撞階聲。周亮已把喬宜留下的長柄鐵盤扣上繩環，拖著傷膝向上送。韓礪接住長繩，將鐵盤拉到門前。

裴川用撬片把黑齒撥進盤中。

守港人扣上鐵網罩。

構裝第三輪落回軌面。最後一道刻槽熄滅，四只小輪依次退向牆根，折臂收攏，鐵箱停在十七年前的位置。

鐵閘抬到半人高。

蒲守鐘從門底爬出，衣上全是油灰，右袖少了一大截。

學徒跪到他面前。

「手。」

蒲守鐘先看主輪。「塔還在。」

「我問你的手。」

師父攤開掌心。虎口裂了一道，血沿指根往下淌。

學徒用左手替他纏布，繃帶繞了兩回才收緊。蒲守鐘看向裂在石階上的中風板。

「你下午量的。」

學徒點頭。

「再做。」

蒲守鐘抬手敲了敲他的額頭。

「先養手。」

鐘塔外層重新點燈。

魚市回鐵，公共井報數，第三街木扣沿街響起。沈窄橋回鑿。倉庫最後傳來鄭虎的一短，喬宜補上兩短。

六處聲音各有快慢，仍一處處送到山上。

裴川用短尺點過鐵盤邊緣。

「霧行獸左肘、無人浮標、鐘塔。」

程鹿抽出一張空白紙，將三處來源與齒尖所指的舊港寫在同一行。

最後一筆落下，十七人手背只亮出四行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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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塔黑齒。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C4bGfKEO
相近痕跡：霧行獸左肘／無人浮標外板。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kxmi6aTq
共同方向：舊港。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TzaDL13c
來源與用途：未明。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m0ycjF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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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散去。

裴川蹲在鐵盤外。黑齒不足兩指長，一端斷裂，一端被磨得發亮。

主輪重新穩住後，它在盤底輕輕轉動。

齒尖掠過鐘塔。

最後停向舊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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