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界歸域 - 第四十七章　齒輪裡的霧行獸

第一卷　霧港七夜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nlXhIuBl
第四十七章　齒輪裡的霧行獸

第一聲大鐘過後，鐘塔外層開始漏風。

裂開的中風板斜插在石階裡。風每推一次，木頭便往石縫深處磨一分。最外鐵閘抬到半人高，蒲守鐘趴在門底，用彎鉤往裡探。

年輕學徒蹲在旁邊。右手裹著厚布，左手替師父提燈。

「高一點。」

燈往上。

「鉤子。」

燈又往下。

蒲守鐘抬頭。

「你耳朵跟哪隻手一起傷了？」

「疼得煩。」

「煩便坐遠些。」

學徒把燈掛上牆釘，改用腳踩住彎鉤尾端。兩人折騰半刻，門底滾出一枚變形鎖銷。

斷口新亮，邊緣黏著黑屑。

黑屑落上石面，貼地滑向外線鐵盤。昨夜取出的黑齒正罩在盤中。

喬宜抬起長柄，把鐵盤往後拖。黑屑跟著轉向。鐵盤離鐘塔遠了三尺，黑屑才停在原地。

蒲守鐘捏著斷銷。

「它還咬著塔？」

裴川蹲在門外，短尺壓在黑屑旁。

主輪轉過一圈。

黑屑往前一點。

下一圈，又動。

裴川盯著鐵閘內側舊軌。灰痕沿第三輪撞過的位置斷續亮起，越靠牆根越細。

構裝已退回去，磨痕仍在走。

韓礪站到他身後。

「看多久？」

「一圈。」

「剛才已經一圈。」

裴川把尺往前送半寸。灰痕在尺尖外再接出一小段。

「再一圈。」

韓礪的手落到他肩後。

鐘塔另一邊，木匠正在拆裂板。小學徒抱著楔門時崩掉一角的木片，沿缺口重新削平。

木匠掃了一眼。

「再削便剩一根牙。」

「能當銷墊。」

「誰的銷？」

少年指向鐘塔學徒。

鐘塔學徒頭也沒回。

「我的內段銷。」

蒲守鐘隔著門罵道：「你連燈都提歪，還分內段。」

「所以我報數，你做。」

蒲守鐘沉默片刻，將鐵條放上砧。

這次新風板拆成前後兩片。工棚舊門框料上下錯開，前板受力過線便先落，後板還能多送一息方向。魚網孔、煙痕與舊釘眼全留在木面上。

鐘塔學徒坐在石階報數。

蒲守鐘照兩把尺交叉量銷孔。

第一遍差半分。

第二遍仍差半分。

「外段照長尺。內段短半分。卡住先退內段。」

「聽見了。」

學徒低頭，左手仍握著停止繩。

空石坪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叮。

黑齒在網下立起一角。

齒尖越過鐘塔，慢慢轉向牆根舊軌。

裴川順著灰痕看去。最深磨痕從構裝停下的位置伸到門外，終點壓在一塊鬆動石板下面。

「盤別動。」

喬宜抓住長柄。「你要做什麼？」

裴川把短尺探進門底。

尺尖尚未碰到石板，牆根先傳來輪響。

咔。

舊軌向外滑了半寸。灰痕從石板下方竄出，朝山下拖出一道淡線。

舊港。

那條線還在往前。

裴川壓低上身。視野裡，短尺向左偏開半寸。他伸手去抓尺柄，指尖落在軌槽上方。

停止繩猛地收緊。

鐘塔學徒用左手扯住繩尾，整個人向後坐倒。繩力帶動鐵盤長柄，黑齒離開舊軌方向。

牆根軌道彈回原位。

韓礪抓住裴川後領，把人拖離門底。

「偏多少？」

裴川閉了一下眼。石階邊緣仍向左歪著。

「一寸。」

韓礪把短尺壓到他膝前。

「現在？」

裴川先用指尖碰到尺背，再抬眼。

「半寸。」

韓礪翻過尺面，壓住刻度。

「退得快，手也差點留在裡面。」

鐘塔學徒坐在地上喘氣。停止繩磨過包紮邊緣，白布滲出一點紅。

蒲守鐘走過來，先抓住徒弟左腕。

學徒卻看著裴川。

「你也會看錯？」

「會。」

「剛才還往前？」

裴川把短尺收回工具包。

「想多看一段。」

學徒低頭重纏停止繩。

「我也想多撐一次楔。」

兩人各自收手。

裴川等視野退回原位，指向空石坪上的廢軌。

「換斷軌。」

那段軌道兩端早已斷開，最深磨痕留在中央。

「鐵盤離軌三尺。兩條回拉繩都有人握。齒尖立起便拉。」

韓礪看向他的眼睛。

「你站哪裡？」

「線外。」

喬宜拖動鐵盤。周亮與守港人的徒弟各握一條回拉繩，鐘塔學徒握第三條停止繩。蒲守鐘用石灰畫出三尺，鞋尖全留在白線外。

黑齒靠近時，廢軌最深磨痕先滲出一線黑水。

水沿舊傷向前。

旁邊新切的斷面保持乾燥。木匠放下一片新木屑，木屑隨風翻了半圈。蒲守鐘又放一撮鐵屑，鐵屑散在原地。

齒尖立起。

「拉。」

三條繩同時繃緊。

鐵盤退開，黑水停在原磨痕中央。

守台老人站在觀測窗後，猛然抬手。

「舊港霧退了一步。」

山下很快送回盤針紙。缺角航線盤鎖在公所地下，針尖先朝空石坪顫了一下，隨後偏向舊港。

十七人界印浮出一條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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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域記錄｜霧港】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8aEoLBmA
新增比對：黑齒接近既有磨損時，黑水沿舊傷延伸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2spPL4QpT
排除項：新木屑、新鐵屑、新切斷面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huU7KPtG
方向回報：舊港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i0AFDZ45
來源一致：鐘塔構裝／斷軌／航線盤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KfE5OgRY
仍待確認：黑齒如何辨認舊傷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M2vZVS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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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山看著最後一行。

「它能開路？」

裴川用普通尺重新量過石灰線，又讓蒲守鐘從另一側測一次。

兩人的數字差一分。

「它會沿壞過的地方走。」裴川說。

「終點呢？」

「目前只到舊港。」

界印的字跡停在這裡。

木匠把新削木片放到斷軌旁。黑齒靠近時，木片留在原地。蒲守鐘切下一點新鐵，再試一回，黑水仍伏在十七年前的磨痕裡。

喬宜把第二條回拉繩交給鐘塔學徒。

「盤一動，你先拉。」

學徒接過繩。

蒲守鐘看向他包紮的手。

學徒把左掌收緊。

「這隻能拉。」

師父轉回砧台，繼續打內段銷。

第二聲大鐘開始升錘。

新風板前後兩片迎風轉動。前板先送出方向，後板晚了一息，兩道風線分開落進霧裡。

落錘升到最高處時，斷軌深處又響了一聲。

咔。

一只藏在十七年前磨痕裡的輪子，朝舊港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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