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界歸域 - 第二十二章　第三間屋要回帳

第一卷　霧港七夜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ssl6IvHV
第二十二章　第三間屋要回帳

木櫃敲過那一下，程鹿先看鄭虎的右腿。

木紋停在膝下，最深一道貼著小腿外側。石架、空碗、醫療紙與餅乾包都在原位。櫃門最下方那塊木板仍微微顫著，像聲音留在裡面，還沒散去。

方舶貼近櫃側。

「裡面很空。」

徐盛的手搭在右後輪細線上。線垂著，木楔也維持原角度。

鄭虎靠著石架。

「我在牆後時，它也這樣？」

「第三層靠近，它就會響。」陶哲說。

「那現在敲誰？」

燈芯燃燒的細聲忽然清楚起來。

喬宜先解下石架旁的木碗。碗底有編號，來源卻混在倉庫公用物裡，第一夜可能進過木櫃。程鹿用透明片托住碗，移到第二線外。

櫃門沒有再響。

羅晴蹲下查看碗原來的位置。石面留著一圈潮痕，繫碗細繩黏著一粒黑砂，邊緣結了透明鹽晶。

方舶以魚骨針挑起。

「空屋鞋底有相似的。」

陶哲將引導者靴底、空屋泥與眼前黑砂並排。三者顏色接近，顆粒與附著物各不相同。羅晴只量大小與黏水反應，隨即分袋封存。

「白天再比。」方舶說。

鄭虎抬了抬右腳。

「櫃子敲的是碗？」

喬宜按住他膝蓋。

「碗先離開，櫃子停了。這一步成立。下一步才輪到別的。」

「我總得知道它衝誰來。」

「所以一次只動一件。」

石架能讓右腿離地，卻把鄭虎整個人困在側門。喝水、換衣、出門，任何動作都得將他與四塊倉石一同搬走。倉庫裡木板最多，木紋偏偏最容易向木料收緊。

許修遠把可用材料排在第二線外。

兩根鐵桿，一塊油布，醫療粗布，四塊扁平倉石，還有幾段來源清楚的繩。

羅成看著那堆東西。

「這是抬人，還是抬一張石床？」

「先讓腳有地方落。」許修遠說。

兩根鐵桿平行放置，肩背、腰與膝後各留一條承重帶。腳端使用倉石，石片外包粗布，與油布底面分開。方舶將每個結改成向外拉便能卸力的環扣。

「路一拉，先放人，別讓擔架跟著路走。」

第一版腳托剛抬半寸，縫線便勒進石角。袋口裂開，石片向外滑。喬宜伸手托住，鄭虎的腳踝穩穩落回石架。

許修遠拆掉整個腳托。

「作廢。」

周亮解開腰間備用繩，方舶指向繩身一道白痕。

「救援時接過主套索。」

周亮停手，又將它繫回腰上。

徐盛從傷員區抱來一卷床單。

「用我的。」

喬宜看他。

「今晚睡什麼？」

「外套。右手麻，躺著也睡不沉。」

床單一直由徐盛本人使用，來源乾淨，也未靠近六屋。方舶撕成三條，以左手示範扁編。右臂只壓住布尾，編到第二段便開始發抖。

羅成接過去。

「往哪穿？」

「下壓，上翻，尾端留兩指。」

兩人一前一後將布編成寬帶，再把倉石包進去。石角隔著三層布，受力時只鼓起平滑弧線。

程鹿在帳板上寫：

徐盛提供材料，醫療組暫用，使用後由徐盛決定去留。

徐盛看完。

「破了就送他。」

鄭虎擺手。

「我已經有一條腿被屋惦記，床單還是你自己拿回去。」

「你穿得回去？」

「可以當繩。」

「那更像你的東西。」

程鹿用筆敲了敲帳板。

「明早再談歸屬。現在先談使用。」

徐盛在同意欄按下炭指印。

鄭虎抬起左手。

「我的也要。」

陶哲將位置紙推近。鄭虎以拇指沾炭，在試抬欄留下指印。喬宜接著補寫：

每輪移動前重新詢問，本次指印只管本次。

帳板留在第二線。紙上的名字不跟擔架一起向前，路若要讀字，先得越過人與帳之間那段空地。

第二版擔架完成後，先以乾豆袋與四塊倉石試重。

第二步，油布向左滑，腰帶外移一掌。

第五步，腳托向外翻，方舶在鐵桿間加上一條橫帶。橫向受力先落在布環，不直接扯腳踝。

空架走完六步，所有接縫仍緊。

許修遠將乾豆袋換到右側，模擬鄭虎偏重的坐姿。羅成與徐盛再次抬起，方舶只看腳端，羅晴只看地面線，喬宜站在預定落點。

「試人。」許修遠說。

喬宜先問鄭虎。

「冷？」

「一點。」

「痛？」

「外踝。」

「緊？」

「最深那條。」

「現在移？」

鄭虎握住左手紅環。

「移。」

方舶與羅成抬肩背，徐盛與許修遠控腳端。周亮留在隔離線外，只握備用回拉繩。

第一步平穩。

第二步，木櫃右前輪輕輕一轉。程鹿立刻將食物帳移離輪向，櫃輪停住。

第三步，北牆裂紋滲出一滴水。右腿木紋向膝下收緊。

韓礪先喊停。

擔架停在原地。

喬宜摸過腳趾，再看鄭虎。

「回去，還是繼續？」

中央乾淨區只剩三步。鄭虎握著擔架邊，左手紅環纏在掌中。

「繼續。」

第四步，腳托保持水平。

第五步，右側扁石震了一下。方舶報右低半指，兩端立即調平。

第六步，擔架進入中央乾淨區。

新編號倉石已鋪好。鄭虎落下時，木櫃維持原位，北牆那滴水也恰好落地。

水珠裡帶著三粒黑砂。

羅晴以透明片接住。水在片面拉成細線，斜指正門。倉庫風由側門吹入，水線方向絲毫不動。

方舶看著那條線。

「第一夜正門外有木階，下面傳過海水聲。」

他在圖上畫一枚小船錨，旁邊加問號。

中央區原本放著規則板與工具。鄭虎搬進來後，陶哲抱走箱板，羅晴重畫線，許修遠在石架四周加上低鐵框，防著熟睡時翻身。

搬動用過的粗布沾上一點黑砂水。布離開皮膚後浮出三道淡線，位置與腿上木紋錯開，卻正對腳托最緊的三股編帶。

喬宜將粗布、醫療布與徐盛床單分開記。

「材料、受力、腿，各一欄。」

陶哲原本的一張總表被拆成三張。

鄭虎看著剪短的褲管。

「明天我穿什麼？」

喬宜拿出隔離衣。

程鹿寫上：醫療組提供，使用者鄭虎。

鄭虎摸過袖口。

「穿在我身上，算誰的？」

「衣服算醫療物資。」程鹿說，「人還是你。」

他自己扣好腰帶，又檢查紅環與卸力扣。

第一版卸力扣一拉便全開，右腳差點向下沉。喬宜與許修遠同時托住，重新將石托掛回。

鄭虎盯著扣子。

「這叫停，還是摔？」

許修遠加上一段延遲繩。第一次拉，布帶鬆半格；第二次拉，石托才降到油布。鄭虎試了兩輪，右腳最多下降兩指。

「這回能用。」

「濕布還要重驗。」許修遠說。

「先寫失效條件。」

陶哲將這句補到卸力欄。

人員表、醫療紙與物資帳被分開夾好。位置紙上只寫：

中央隔離區，接受醫療者一人。移動由本人確認，右腿避開公共木料與木櫃保管物。

鄭虎讀完。

「腿歸誰？」

喬宜回答得很快。

「你的。木紋來源待查。」

程鹿照寫。

陶哲看著三張紙。

「太散了。」

羅晴將其中一張壓到另一側石頭下。

「少一張，還有兩張。」

「三張撞了呢？」

鄭虎抬手。

「先問我。」

陶哲在位置紙底下加了一欄：

本人目前說法。

第三聲小鐘從遠處傳來。

叮。

倉庫裡所有動作同時停住。

正門外響起推車聲。

木輪轉得很慢。第一圈從門前經過，第二圈像繞到北牆，第三圈又從屋頂傳下。每轉一圈，借用木櫃便回一聲輕響。

方舶以手指計息。

「六息。下一圈五息半。」

推車正在縮短繞行距離。

韓礪讓中央區外的工具退後一尺。程鹿將三張紙各壓上一塊石，紙角離開木櫃輪向。

輪聲從正門移上屋頂，再滑向北牆。

第三點裂紋向內凹了一下。

鄭虎右腿木紋瞬間收緊。

他拉紅環。

「停。」

喬宜的手早已放在腳托上。許修遠鬆開延遲繩，石托落向油布，右腿仍保持離地。

木紋停在膝下。

門外推車聲也停了。

木櫃回了最後一聲。

鄭虎看著自己握住紅環的手。

這一次，第三間屋先伸來了路，他先把自己的腿放了下來。

輪聲遠去後，韓礪讓人重新報相鄰者與出口繩。正門鐵鏈仍繃在門環，側門撞瓶垂直懸著。黑砂水線停在透明片邊緣，船錨旁的問號仍在。

陶哲將小鐘、推車、紅環、木紋與櫃聲各寫一行，沒有把五件事串成一條已證實的規則。

石架旁的木碗重新刻號，再以細繩繫住倉石。鄭虎低頭看著。

「我現在連喝水的碗都有安全繩。」

羅晴將繩尾打好結。

「它比你聽話。」

「那可難說。」

後半夜的燈火又低了一格。周亮在線外靠著木箱睡著，手仍搭在腰繩。徐盛只蓋外套，床單已編進鄭虎腳托。方舶坐在旁邊摸過每一道扁帶，確認尾端仍能由外側拆開。

鄭虎睡前又拉了一次紅環。石托只降半格，卸力繩保持完整。

他將環纏回手腕。

明早要走的第一段路，至少先有一個停下來的方法。

倉庫安靜下來時，紅環仍留在他掌心。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Cs9pLp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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