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解析者 - 第二章　第一份紀錄

隔天一早，陽光越過屋簷，落在院子裡。

母親把幾只空布袋放進竹籃，背到肩上。

「天氣不錯，要不要跟媽媽去採藥？」

雷恩點頭。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薄木片。

昨天畫下的黑點仍在中央，旁邊依舊一片空白。

他還不知道該寫什麼。

---

從三歲開始，只要天氣晴朗，母親偶爾便會帶他進入森林外圍。

她不讓雷恩離開視線，也不准他隨便碰不認識的植物，但會在採集時告訴他每一株藥草的名字和用途。

「這是月草。」

母親摘下一株葉片完整的植物，放到他面前。

「搗碎以後可以止血。村裡有人被斧頭或鐮刀割傷，通常都會先用這個。」

她又從旁邊摘起另一株外形相似的植物。

「這個叫苦葉。長得很像，但不能吃，也不能敷在傷口上。」

雷恩接過兩株植物，仔細比較。

他用手背蹭開垂到眼前的深棕瀏海，灰綠色眼睛在兩片葉子之間來回移動。

葉片大小相近，顏色也幾乎相同。若混在一起，只看一眼確實很難分辨。

「看葉子背面。」母親提醒。

雷恩將葉片翻過來。

月草的葉脈從中央向外散開，苦葉則多了一圈細小鋸齒。靠近聞時，前者帶著淡淡草香，後者卻有一股不容易察覺的辛辣氣味。

「只記名字不夠。」母親說，「要記得自己怎麼把它們分出來。萬一哪天有人叫錯名字，你至少還知道該相信什麼。」

雷恩低頭看著兩片葉子。

這句話不像什麼深奧道理。

只是母親採藥多年後，為了不拿錯藥草而留下的經驗。

卻讓他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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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沿著熟悉的小路前進。

走到一片陽光較充足的空地時，母親停下腳步，指向石頭旁的一株月草。

「那你看看。」

「這株能採了嗎？」

雷恩蹲下身。

葉片沒有鋸齒，氣味也和剛才的月草相同。只是最上方兩片嫩葉尚未完全展開，莖部顏色也偏淺。

他正準備回答，昨天那道冰冷的聲音忽然浮現在記憶裡。

雷恩盯著月草，在心裡試著想了一次。

**解析。**

文字幾乎立刻出現在眼前。

> **【月草】**

> **【用途：止血】**

> **【成熟度：72％】**

雷恩愣了一下。

昨天面對黑點時，【解析】只回答資訊不足。今天卻不僅認出月草，還給出了一個他無法只靠肉眼確認的數字。

七十二％。

這代表它距離成熟還差多少？

【用途：止血】又是能力原本就知道，還是因為他剛聽母親說過？

新的答案沒有讓問題變少，反而多了起來。

「看好了嗎？」母親問。

雷恩回過神。

「還不能採。」

「為什麼？」

他沒有說出那個奇怪的數字，只指向尚未展開的嫩葉。

「還沒長好。」

母親低頭確認，笑著點頭。

「答對了。再等幾天，藥效會更好。」

她把月草留在原地，沒有因為已經找到便急著採走。

雷恩望著那株植物，默默記下另一個問題。

**【解析】得到的資訊，會不會隨著他的觀察一起增加？**

---

繼續往前沒多久，雷恩再次停下腳步。

另一株月草長在路旁石縫裡。

葉片、氣味與生長狀態都和剛才那株相近，只有葉緣多了一點細小的黑色。

和昨天看見的痕跡一樣。

雷恩沒有靠得太近。

他站在原地，再次使用【解析】。

一息。

兩息。

眼前始終沒有文字。

那種感覺不像能力消失，更像某個正在運作的東西，忽然被迫停在無法繼續的地方。

直到第三息過去，幾行不完整的資訊才斷續浮現。

> **【月草】**

> **【狀態：異常】**

> **【……】**

> **【解析中止】**

> **【資訊不足】**

雷恩盯著最後兩行。

正常的月草能顯示名稱、用途與成熟度；多出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後，解析卻無法完成。

至少可以確認一件事。

問題不只存在於他的錯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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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

母親已經走出幾步，發現他沒有跟上，又折了回來。

「怎麼了？」

雷恩指向石縫旁的月草。

「媽媽，這株先不要採。」

母親沒有立刻伸手，而是順著他指的方向蹲下來。

「哪裡不對？」

「葉子旁邊。」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那一小塊黑色痕跡。

「昨天那株也是這樣？」

雷恩點頭。

母親的神情認真了一些。

她採藥多年，見過蟲害、腐葉和受凍後留下的斑痕，卻從未見過這種沿著葉緣出現的黑點。

她拿起小鏟子，卻沒有挖走月草，只在旁邊插下一根削尖的細木枝。

「先不要碰。」

「明天如果天氣沒有變壞，我們再來看看。」

雷恩望著那根細木枝。

「為什麼不帶回去？」

「因為不知道它是什麼。」母親拍掉手上的泥土，「不知道的東西，就先別放進裝藥草的籃子裡。」

她說完，又看向雷恩。

「但是位置要留下。」

「不然明天就算它變了，我們也找不到同一株。」

雷恩點了點頭。

這是他今天記住的第二件事。

要確認變化，首先必須確定自己觀察的是同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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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母親坐在院子裡整理採回來的藥草。

雷恩則從父親留下的邊角料裡，挑出一塊削得較平整的薄木片。

紙張在村裡並不便宜。

木片不適合寫太多字，卻足以留下今天看見的事情。

他先在正面刻下：

> 月草。

> 用途：止血。

> 成熟度：約七成。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解析】顯示的是七十二％。但他不知道那個數字如何得出，也沒有方法自行驗證。

於是，他沒有把數字完整照抄，只留下自己能理解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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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將木片翻到背面。

> 月草。

> 葉緣出現黑點。

他原本接著刻下：

> 疑似異常。

刻刀停在最後一個字旁。

「異常」是【解析】給出的描述，卻仍不是黑點的原因。

雷恩想了一會兒，將那行字輕輕劃掉，重新寫成：

> 資訊不足。

接著，又補上自己確實知道的事。

> 位置：森林外圍石縫旁。

> 已留下木枝記號。

> 明日再次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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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

「你在寫今天的月草？」

雷恩點頭。

「怕明天忘記。」

母親拿起木片看了一會兒。

上面的字還帶著孩子運筆時的不平整，有些筆畫甚至需要辨認才能看懂。

她沒有笑，也沒有替他修改。

只是從桌上拿起一塊乾淨布料，替木片包住容易刮傷手指的邊角。

「那就收好。」

「明天回來以後，再把看到的寫在下面。」

雷恩接過木片。

將它放進自己的小木盒裡。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留下的第一份正式紀錄。

這份紀錄沒有告訴他黑點是什麼，卻留下了一個被確認過的位置，以及明天必須完成的第二次觀察。

「資訊不足」不是答案，也不是停止推測的理由。

它只是把目前缺少的證據留在原處，提醒他下一次應該回來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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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森林外圍依舊安靜。

風吹過樹梢，白天插在石縫旁的細木枝微微晃動，仍留在原來的位置。

那株月草也仍在那裡。

等待明天的第二次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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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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