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解析者 - 第三章　蔓延

隔天清晨，母親重新背起竹籃。

「昨天那株月草，我們去看看。」

雷恩將記錄木片放進小木盒，跟著她離開村子。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太多話。

母親在想那個從未見過的黑點；雷恩則反覆回憶【解析】中止前浮現的文字。

> **【狀態：異常】**

> **【資訊不足】**

昨天，他們只留下位置。

今天的結果，才是第一次重複觀察。

---

插在石縫旁的細木枝仍留在原地。

沒有被風吹倒，也沒有遭動物踩斷。

母親一眼便認出記號，加快腳步走過去，卻在距離月草幾步遠的地方停住。

「怎麼會……」

昨天還翠綠的月草，已經完全失去生氣。

葉片蜷縮，莖部乾裂。原本只有針尖大小的黑點，如今沿著葉脈擴散到整株植物，連靠近根部的泥土都沾上一層極淡的黑色。

母親採藥多年，見過植物受凍、染病，也見過被蟲害咬空的葉片。

但沒有哪一種情況，會在一夜之間讓月草枯死成這樣。

她本能地想靠近，腳步才剛抬起，又重新收了回來。

「先別碰。」

這句話是對雷恩說的，也是提醒自己。

---

雷恩站在原來的位置，使用【解析】。

> **【月草】**

> **【狀態：異常】**

> **【已新增觀察樣本】**

> **【資訊不足】**

沒有原因。

沒有名稱。

能力只確認這是同一株月草，並將眼前的變化加入樣本。

雷恩看著「已新增觀察樣本」那一行，逐漸明白了一件事。

【解析】並不是在等待時間過去後，自己產生新的答案。

真正增加的，是他親眼確認過的資料。

如果今天沒有回來，能力也不會知道這株月草在一夜後變成什麼模樣。

到目前為止，【解析】展現出的作用已經逐漸清楚。面對已有足夠資料的事物，它能辨認名稱、用途，甚至給出肉眼難以量化的成熟程度；面對未知異常，它則會保存已確認的變化，等待更多樣本加入。

它不是替雷恩省略推測的全知答案。

更像一件能整理、比較觀察，並隨資料逐步成長的工具。它最後能看見多遠，取決於雷恩先提供多少可靠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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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取出另一根木枝，插在更外圍的位置，提醒其他人不要誤闖。

「今天先不採月草。」

她環顧附近，確認沒有第二株相同情況。

「回村裡找幾位採藥人過來。也許有人見過。」

雷恩點頭。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株枯死的月草。

昨天留下記號時，它還只是眾多藥草裡一個不起眼的例外。

一天之後。

例外已經變成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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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母親帶著三名經驗豐富的採藥人回到石縫旁。

眾人沒有越過外圍標記，只隔著一段距離觀察。

有人認為是蟲害。

「葉子沒有缺口。」母親說。

另一人猜測根部受潮。

「附近其他月草都沒事。」

也有人懷疑那株月草本來就快枯死，只是昨天沒有看出來。

母親沒有爭辯，只把昨天看見的狀態、留下記號的時間，以及今天回來後的變化重新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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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滿頭白髮的老採藥人蹲在標記外。

他先觀察葉片，再用細樹枝輕輕翻動月草旁的泥土，最後將樹枝一併留在原地，沒有帶回村子。

「以前不是沒見過藥草染病。」

老人站起身，拍掉膝上的泥土。

「但惡化得這麼快，我沒見過。」

有人問：

「那現在怎麼辦？」

老人看向周圍仍然正常的月草。

「找幾株表面沒問題的。」

「記下採集位置，分開放，明天再看。」

他頓了一下。

「先確認這是一株的問題，還是這附近的月草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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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從不同位置採回十二株月草。

靠近石縫的四株放在第一只竹籃。

溪流下游的四株放在第二只。

村莊南側的四株則單獨放進第三只。

每只竹籃都繫上不同顏色的布條，避免整理時混在一起。

採回村子時，十二株月草都呈現正常的翠綠色，沒有任何黑點。

老人逐一檢查後，將竹籃放在屋簷下。

「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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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他們沒有等到明天。

當天傍晚，老人準備將月草移進屋裡時，動作忽然停住。

第一只竹籃裡，有兩株月草的葉緣出現細小黑點。

第二只竹籃裡，也有一株。

只有從村莊南側採回的第三組，目前仍看不出異常。

老人將手停在半空，沒有再碰竹籃。

早上還正常的月草。

不到一天，已經出現和石縫旁相同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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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遍村子。

母親趕到時，老人已經用木樁和麻繩把三只竹籃圍了起來。

「採回來的時候，真的沒有？」有人問。

「我一株一株看過。」老人回答。

母親也再次確認布條與採集位置。

沒有放錯。

沒有混在一起。

第一組最靠近原本的黑斑月草，出現兩株。

第二組來自下游，出現一株。

第三組暫時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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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放太久？」

「三籃放在同一個地方，為什麼只有前兩籃有？」

「那就是從那株枯掉的月草傳過來的？」

「它們根本沒有放在一起。」

議論聲越來越多。

每一種說法似乎都有理由，卻沒有一種能解釋所有結果。

老人最後只做了一個決定。

「今晚誰都別碰。」

「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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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站在人群外，將三只竹籃的位置與布條顏色記在木片上。

回到房間後，他打開木盒，把昨天的第一份紀錄放到桌面。

在「明日再次確認」下方，接著刻下：

> 原樣本：一夜枯死。

> 新樣本：三株出現黑點。

他原本想寫「黑斑持續擴散」，刻刀落下前，又停了下來。

現在只能確認新的月草也出現黑點。

他還不知道黑斑是從一株植物傳到另一株，經由土壤或溪水移動，還是那些月草在採下以前便已經受到影響。

於是，他換了一種寫法。

> 黑斑出現範圍增加。

> 待確認：是否具有傳播性？

最後。

> 資訊不足。

這一次，空白後面已經有了新的問題。

雷恩望著那行字，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繼續調查已經不只是因為好奇。

母親每天進森林採藥，父親則依靠北側林地的木材維持家計。若黑斑真的仍在擴大，他至少必須在它傷到家人以前，先找出危險出現在哪裡，又可能往哪裡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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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另一頭。

父親背著今天砍好的木材回來。

他將木頭一根根堆到屋簷下，正準備轉身，目光忽然落在其中一根灰杉木上。

木材表面，多了一道細長的黑色紋路。

父親蹲下來，用拇指壓了壓。

木頭仍然堅硬，沒有裂開，也聞不到腐敗氣味。那道黑線沿著原有木紋延伸，看起來和天然形成的深色紋理十分相似。

他想起今天在村裡聽見的月草傳聞，又看了木材一會兒。

植物葉片上的黑點。

和木材裡的一道深色紋路。

實在不像同一件事。

「應該只是木紋吧。」

父親沒有立刻把它搬進屋裡，只將那根木材單獨放到最外側，準備明早在陽光下重新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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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屋簷。

一滴積在瓦片上的雨水落下，打在灰杉木旁。

四周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那道原本貼著木紋的黑線，在昏暗夜色中，悄悄越過了一處不該相連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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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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