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樓嘅走廊,一片狼藉。
一個叫Chloe既女仔單膝跪地,背向住防煙門嘅方向,複合弓拉滿,箭羽貼住臉頰。佢面前,一隻怪物拖住半殘嘅腿,四肢反屈咁向佢爬過嚟,速度快得驚人。
「咻——」
箭矢冇入眼窩,精準到連角度都好似用尺量過。嗰隻怪物身體向後一仰,倒喺地上,四肢仍然抽搐緊。
Chloe冇畀佢有時間反應,手指已經摸向箭袋,搭上第二支箭——呢一次,目標係一隻由消防喉轆箱頂躍落嚟嘅怪物,牠喺半空嘅軌跡,喺一般人眼中根本冇得瞄準,但Chloe單憑聽覺,已經反手一箭,射穿咗牠嘅後腦。牠嘅身體,喺半空已經失去咗最後嘅動力,重重跌落地面。
第三隻,由東面單位嘅破門衝出嚟,四肢貼地嘅速度,快到窗簾都被扯開一片。Chloe呼吸一頓,拉弓、瞄準、放箭,一氣呵成——箭桿完全冇入眼窩,連羽毛都貼住咗眼眶邊緣。
「Bingo,」佢輕笑一聲,語氣入面帶住一種近乎變態嘅滿足感,「第十三隻,好意頭。」
藍奕明沿住樓梯,一步一步向落。呢一刻,佢已經冇再理會腳步聲會唔會太大——嗰下箭矢劃破空氣嘅聲音,喺佢個腦入面不斷回響,好似一條救命繩索,佢往死裡抓實佢,唔理三七二十一,一直向聲音來源嘅方向摸過去。
十六樓、十五樓、十四樓……佢個手機電筒,而家已經係最後一啖電量,螢幕不斷閃住警告訊息。
行到十二樓防煙門前,佢忽然聽到,門後傳嚟一連串異常密集嘅聲響——箭矢破空、金屬碰撞、跟住係一種好特別嘅、混雜住電子節拍嘅低音,好似有人喺度開緊音樂。
藍奕明貼喺門邊,透過門上嘅細小窗口向入面窺望。
眼前嘅畫面,令佢個人呆咗足足兩秒。
十二樓嘅走廊,地上散落住至少五、六隻已經死透嘅怪物屍體,每一隻嘅眼球位置,都插住一支碳纖維箭桿。而喺走廊中央,一個女人,背向住藍奕明,正手持一把複合弓,單膝跪地,以極其流暢嘅動作,拉弓、瞄準、放箭。
佢戴住一副全罩式防毒面罩(豬嘴),黑色緊身戰術背心外面,竟然仲夾雜住幾件明顯係名牌嘅配飾——一條印住某意大利品牌logo嘅絲巾,綁喺佢個腰側,充當箭袋嘅固定帶。佢嘅耳筒漏出嚟嘅音,係一種強勁、重複、幾乎冇旋律可言嘅Dubstep節拍。
「仲有幾多隻呀?」個女人嘅聲音,從防毒面罩入面傳出嚟,帶住明顯嘅電子變聲效果,但語氣入面嗰種近乎興奮嘅顫動,藍奕明清清楚楚咁聽得出嚟,「嚟啦,嚟多幾隻,我今日先射咗十二支,仲差三支先夠一盒。」
藍奕明企喺防煙門後面,望住呢個畫面,一時之間唔知應該覺得驚訝定係……佩服:「其實13我就唔覺得好意頭……」
呢個時候,一隻藏喺天花通風口嘅怪物,忽然俯衝落嚟,直撲向個女人嘅背後。
「小心!」
藍奕明冇諗太多,即刻推開防煙門,衝咗出去。
嗰一刻,佢先至意識到,自己隻手仲係緊握住把電圓鋸——一路落樓,佢已經將萬用刀掛返腰側,反而電鋸,一直冇離開過佢隻手。啟動掣喺佢衝出去嗰一下,已經俾佢個手指公本能咁撳咗落去。
鋸片,發出高頻嘅嗡嗡聲,喺呢個狹窄嘅走廊入面,顯得格外突兀。
個女人反應極快,佢連轉身都冇轉,單靠聽力判斷方位,反手一箭——但角度太急,個箭冇射中要害,淨係擦過怪物嘅肩膀,令佢個身向側偏咗少少。
藍奕明冇時間掣停電鋸,個身已經衝到,佢連人帶鋸,直接撲埋去。
「嗤啦——」
高速轉動嘅鋸片,由怪物嘅肩胛斜斜劈落,深深咁開咗一條由背脊延伸到肋骨嘅裂痕——冇乜精準可言,純粹係一股蠻力嘅衝擊,將整隻怪物嘅動能,連同佢向Chloe撲埋去嘅衝勢,一齊截停。暗綠色體液,同碎肉屑,喺鋸片高速轉動之下,四散飛濺,一部分濺咗喺藍奕明成塊面同前臂,一部分,甚至濺到咗Chloe個背脊。
嗰隻怪物,喺鋸片嘅撕扯之下,鬆開咗原本已經半伸出嚟嘅爪,身體向側跌開,四肢仍然抽搐緊,但已經完全失去咗攻擊能力。藍奕明冇比佢有機會再郁,個手臂再發力,將鋸片沿住裂口再壓落去,直到嗰隻怪物徹底靜止。
「嗤嗤嗤——」鋸齒最後絞碎咗餘下嘅組織,先至鬆開返手,鬆開電鋸嘅開關。
嗡嗡聲漸漸熄滅,走廊,重新歸於安靜。
個女人終於轉過身嚟,隔住防毒面罩嘅鏡片,望住呢個渾身沾滿怪物體液、手中仲握住一把仍然滴住暗綠色體液嘅電圓鋸嘅陌生男人。
佢望咗足足兩秒,先至開口。
「你邊位?」佢嘅聲音入面,冇乜驚訝,反而帶住一種評估嘅冷靜,「住38樓?我見過你。」
「38……」藍奕明先至記返起,自己間屋係喺38樓A座,而唔係C座,「唔係,我38A。」
「哦。」個女人拉低防毒面罩,露出成塊面——一個大概廿七、八歲嘅女仔,五官精緻,眼線畫得好精準,即使喺呢個末日之中,依然睇得出佢平時對外表嘅執著,「我住12樓,你可以叫我Chloe。」
佢望咗望自己周圍嘅戰績,語氣忽然輕鬆咗好多,好似啱啱嘅場面淨係一場普通嘅健身操練:「唔該晒你岩岩幫手,不過講真,我自己都應付到,你算係……錦上添花?」
跟住,佢個視線,先至落到藍奕明手中把仍然滴住體液嘅電鋸度,微微挑眉。
「你唔係話你用釘槍咩,」佢語氣入面帶住一絲打趣,「而家又變咗電鋸?你係咪成個雜物房都揹晒出嚟?」
「兩件都有,」藍奕明有啲尷尬咁答,「釘槍留得比較遠攻擊,電鋸……近身用。」
「你把箭,係射準,」Chloe打量住地下嗰隻已經死透、身體幾乎被撕開一半嘅怪物,語氣入面帶住一種好奇,「你把鋸,係唔理三七二十一斬落去,得㗎。夠癲。」
「你……成日都咁樣?」佢終於忍唔住問。
「都唔係成日既。」Chloe聳聳肩,將複合弓背返上肩,俯身逐支逐支咁拔返啲插喺怪物屍體上嘅箭,動作熟練到好似日常工作,「以前個個客人都話我間鋪d野貴,話我態度差,我日日返工都要扮到好有禮貌,忍到成肚火。而家……先至叫做正常返d。」
佢望住成地嘅屍體,個口角微微揚起一個近乎陶醉嘅笑容:「而家終於冇人再迫我扮嘢喇。」
藍奕明個心入面,忽然湧起一種奇異嘅共鳴——嗰種感覺,同佢自己啱啱喺自己屋企,將怪物釘死喺牆、再親手鋸開嗰刻嘅心情,竟然如出一轍。
「我都係,」佢輕聲講,「我啱啱……喺我屋企,都殺咗一隻。用釘槍,跟住用電鋸鋸開。」
Chloe抬起頭,隔住防毒面罩打量咗佢幾秒,忽然笑咗出嚟:「釘完仲要鋸開?幾撚變態喎。嚟,」佢向佢招手,「我屋企就喺12樓。你都唔想成日匿埋喺走廊度俾人搵到啩?」
藍奕明跟住Chloe,行入咗12樓其中一個單位。門一推開,佢個人即刻愣住。
呢個單位嘅內部佈局,同一般住宅完全唔同——客飯廳嘅一面牆,全部改裝成儲物架,擺滿咗真空包裝嘅軍用MRE即食糧、樽裝水、太陽能充電板、埋有幾支仲未開封嘅獵用複合弓同埋成箱嘅碳纖維箭。牆角仲有一部手搖式發電機,同埋一部經改裝嘅CCTV監控系統,螢幕入面顯示住幾個唔同角度嘅走廊畫面。
「呢度……」藍奕明環顧四周,「一早準備定架?」
「好明顯啦。」Chloe除低防毒面罩,將啲汗濕嘅頭髮撥開,「我由十幾歲開始,就成日買呢啲……「末日囤積」。屋企人成日話我癲,話我剩係識得追求物質,鍾意名牌手袋,但其實我去旅行一半錢其實都用咗去買呢啲軍用裝備。」
佢行去廚房,攞咗支能量飲品掟比藍奕明:「飲啦,你成塊面白晒。」
藍奕明接住支飲品,個手仍然有啲震——唔知係因為驚魂未定,定係因為呢一刻,終於有第二個人可以講嘢嘅安全感。同埋條女都幾多口水。
「我平時份工……」Chloe坐低,語氣忽然變得有啲自嘲。「喺尖沙咀做間貴價護膚品店經理……」
藍奕明飲左幾啖,心諗點解條女會咁多野講。雖然幾靚,但真係……唔係太想知佢以前份工點。
「……(前略)……哈,但邊個先至笑到最後?」Chloe望住藍奕明,眼神忽然變得銳利:「我」
呢個時候,CCTV螢幕嘅其中一個畫面,忽然出現異常——大堂入口位置嘅鏡頭,顯示出一大群黑影,正緩緩向大堂玻璃門方向聚集。
「睇嚟,」Chloe望住螢幕,語氣冷靜到有啲滲人,「大堂嗰邊,開始熱鬧喇。」
藍奕明行埋去,望住螢幕入面嗰堆密密麻麻嘅黑影,個心臟又開始撼到緊。「下……咁我哋而家……點算?我d gear無乜電……」
Chloe冷笑一聲,行去牆角,攞起一支新嘅複合弓,遞比藍奕明:「你識唔識用弓?」
「……唔識。」
「咁呀……」佢又望咗望藍奕明背後嗰把仍然殘留住暗綠色痕跡嘅電鋸,「雖然你有你把嘢，但你把野有一日會無電。」
佢望住藍奕明,眼神忽然變得認真,「一個人匿埋遲早都會俾人搵到你嘅弱點。我地而家有兩個人,你起碼可以幫我睇位。」
「你係想同我聯手?」藍奕明問。
「唔係想。」Chloe糾正佢,語氣入面帶住一絲刻薄嘅幽默,「係我之後都需要一個識得用電鋸嘅工程師,幫我打理呢層樓嘅安全屋防守。我睇你咁齊gear應該識用?你有工具知識,識得計呢啲屋苑嘅結構弱點;我有裝備同埋——」佢舉起手中把弓,
「同埋一啲準繩。你就負責——」佢瞄咗瞄佢把鋸。
藍奕明望住呢個女人,忽然覺得,呢個荒謬絕倫嘅世界入面,竟然難得咁遇到一個唔使解釋太多,已經可以互相理解嘅人。
「好,」佢點頭,「合作。」
CCTV螢幕嗰邊,大堂嘅玻璃門,終於承受唔住外面愈嚟愈密集嘅撞擊,發出咗一聲刺耳嘅爆裂聲。
Chloe望住螢幕,忽然輕輕笑咗一聲,語氣入面帶住一種近乎瘋狂嘅期待:「睇嚟今晚會好熱鬧喎。」
藍奕明望住佢,又望向螢幕入面愈嚟愈混亂嘅畫面,個心入面,湧起一股連自己都認唔出嘅、複雜嘅情緒——恐懼,同埋,一絲佢自己都唔敢承認嘅、蠢蠢欲動嘅興奮。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光了，但呢座屋苑入面黑媽媽，已經冇任何一絲「日與夜」嘅分別。
新嘅戰場已經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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