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奕明企喺自己道大門後面,手指掂住三重門鎖嘅其中一道,遲遲未扭開。
佢背囊入面裝住嘅嘢,已經逐樣逐樣喺個腦入面過咗好多次:電圓鋸(電池得返一半)、氣泵釘槍(仲有大概十五飛釘)、電擊器、一條粗麻繩、一把萬用刀、同埋一支已經飲剩三分之一嘅礦泉水。
佢細細聲自言自語,好似要用聲音嚟穩定自己嘅心跳,「樓下大堂出面有間七仔。應該……應該仲有嘢剩低。」
佢個手機而家得返6%電量,佢已經完全flight mode,淨係間唔中先開返一開睇下時間。佢好清楚,呢一轉落樓,一去,可能就冇回頭。
佢深吸一口氣,將道門鎖逐個扭開,拉開道門一線罅隙。
走廊嘅空氣,同佢屋企入面嘅完全唔同——非撚常咁濕重,混雜住一種佢形容唔到嘅氣味:好似枯咗嘅樹葉發霉,又好似有人喺度燒緊塑膠。
呢種氣味,同陳伯屋企平時嘅老人味完全唔同,係一種更加原始、更加「非人類」嘅腥臭。
佢輕輕行出走廊,個背脊貼住牆身,一步一步咁向防煙門方向移動。呢層樓嘅走廊設計,佢都係合埋眼都畫得出——十字型走廊,一梯四伙,四個單位分佔四個角落,防煙門喺走廊盡頭,連接住樓梯間同垃圾房。
行到防煙門前,佢個耳仔忽然捕捉到一種聲音!
嗰種聲音,好似有人喺度用長長嘅指甲,喺金屬表面度緩慢刮動,一下,一下,冇乜規律,但持續唔斷。聲音嘅來源,係垃圾房嘅方向。
藍奕明個腦入面即刻浮現出呢座樓嘅垃圾處理系統結構圖——每一層樓嘅垃圾房入面,都有個直通去地下嘅垃圾槽(Dumbwaiter)。
呢個槽,由38樓一路貫穿到地下嘅垃圾收集站,係一條完全垂直、內壁光滑嘅金屬通道。雖然而家管理處基本上都無再用,但結構無封到。
佢行埋去垃圾房道門前,冇即刻推開,先至將耳仔貼喺門上,細心聆聽。
刮、刮、刮。
聲音持續咁重複,好似有一件——或者好多件——嘢,喺垃圾槽入面,不斷用啲爪一樣嘅嘢刮個內壁,但又冇再向上爬嘅動作,好似純粹卡咗喺度,又好似喺度嘗試緊啲乜嘢。
「呢個槽,連接住地下……」藍奕明心入面盤算緊,「如果怪物用呢個做通道,咁樓下嘅垃圾收集站,就已經變成咗一個巢穴入口。」
佢冇推開垃圾房道門,而係轉身,行向樓梯防煙門。呢一步,佢行得特別小心——因為佢好清楚,呢啲怪物嘅聽覺同埋佢哋對震動嘅敏感度,可能遠超乎人類想像……睇電影都係咁講。
防煙門推開嗰下,發出咗一聲極輕微嘅「吱」聲,已經足夠令藍奕明成個人僵硬咗兩秒,確認冇任何回應先至敢繼續行動。
樓梯間,係一個徹頭徹尾嘅垂直陷阱——冇窗,冇任何自然光源,淨係得返每層樓嘅走火通道燈,而呢啲燈而家都已經全部熄晒,得返一啲殘留嘅螢光塗料,喺完全嘅黑暗入面泛出微弱嘅綠光,勉強照出樓梯嘅輪廓。
藍奕明用手機電筒,調到最低亮度,一步一步向下行。每一級樓梯,佢都刻意將重心放得好慢,盡量減少腳步聲。
三十七樓、三十六樓……佢一路落,一路留意住每層樓嘅防煙門有冇異常——有啲層樓嘅門微微打開咗一線罅,佢就特別加快腳步經過,唔敢多望。
行到大概三十樓嘅位置,佢忽然聽到上面傳嚟一下極輕微嘅金屬碰撞聲——好似有嘢喺垃圾槽入面,終於扭轉咗身位,向另一個方向爬走。
「呢啲嘢……識得揀路徑?」藍奕明心入面浮起一絲寒意。如果呢啲怪物唔止識得用垃圾槽,仲識得根據某種邏輯選擇移動方向,咁佢哋嘅智力,可能遠超乎「純粹嘅喪屍」呢個概念。
佢加快腳步,終於行到二十樓嘅防煙門前。
呢一層,係佢原本計劃嘅目標——樓下大堂太遠,風險太高,但二十樓有間細型嘅便利店,平時做返工嘅街坊會喺度買早餐,佢估計入面應該仲有唔少即食嘢同埋樽裝水剩低。
佢貼住防煙門,細心聆聽——一片死寂。
推開門嗰一刻,藍奕明先至真正見識到,呢個屋苑「垂直絞肉機」嘅恐怖之處,唔止喺於怪物本身,更加喺於呢個高密度屋苑嘅建築結構,本身就係一個完美嘅埋伏點。
二十樓嘅走廊,同佢自己嗰層一樣,係十字型設計,但呢一層嘅走廊燈,竟然仲有幾盞未熄,慘白嘅光線,將成條走廊染成一種病態嘅色調。而喺呢慘白嘅光線之下,藍奕明見到三個扭曲嘅身影,分別攀附喺走廊嘅三個角落——天花、牆角、同埋消防喉轆嘅箱頂。
佢哋全部靜止不動,四肢反屈成一個唔屬於人類嘅姿態,好似三隻埋伏緊嘅四腳巨型甲蟲。
藍奕明個呼吸即刻停止,佢慢慢向後退,想返入防煙門——
「叮噹——」
佢個手機,喺呢個絕對安靜嘅時刻,忽然發出咗一下短促嘅低電量警示聲。
三個身影嘅頭,同一時間猛咁扭轉過嚟,直望向藍奕明。
「屌!含撚喇今次!」藍奕明爆咗句粗,冇再遲疑,即刻轉身衝返入防煙門,將道門死死咁反鎖埋。
「砰——」
第一下撞擊,已經令成道防煙門劇烈震動,佢個背脊死死咁頂住道門,雙腳踩實喺樓梯級度,盡量增加自己嘅重量施力。
「砰——砰——砰——」
撞擊嘅頻率越嚟越密,道門嘅鉸位開始發出「咔咔」嘅呻吟聲,佢好清楚,呢道普通嘅防煙門,根本頂唔住幾多下。
藍奕明個腦入面,快速運算緊而家嘅選項——上返去?定落多層?定係企定可以反擊?
佢望向樓梯間,忽然想起呢種舊式屋苑嘅走火通道結構——每隔幾層樓,就會有一個消防喉轆嘅檢修空間,通常會有少少凹陷嘅牆身結構,可以短暫藏身。
「二十九樓!」佢個腦入面突然浮現出呢個記憶——之前行落嚟嗰陣,佢見過二十九樓嘅消防喉轆箱旁邊,有個比較深嘅凹位,係當年裝修師傅走漏眼冇裝好嘅假天花收口位。
道門嘅撞擊聲越嚟越密,佢已經冇時間再諗,即刻轉身,拚命向上爬。
「砰——」
一聲特別巨大嘅撞擊聲,伴隨住金屬扭曲嘅刺耳聲響,喺佢身後爆發——道防煙門終於頂唔住,俾人撞爆咗。
藍奕明冇回頭望,佢聽到身後傳嚟嗰種急速、規律嘅「沙沙」爬行聲,四肢貼地嘅速度,快到根本唔係人類可以匹敵嘅程度。
佢驚到就快心臟病發,但佢嘅腳步冇停,一級一級咁向上狂奔,終於見到二十九樓嘅防煙門標記。
佢推開門,冇多想,即刻閃入去,順手將門反鎖——但佢好清楚其實呢道門都冇可能頂得到幾耐。可能得……3分鐘?
眼前係二十九樓嘅走廊,同樣係十字型佈局,但呢一層嘅走廊燈全熄咗,一片漆黑。藍奕明用手機電筒快速掃視,終於搵到嗰個記憶入面嘅假天花收口位——一個大概半米深、藏喺消防喉轆箱側邊嘅凹陷空間。
「砰——」
身後道防煙門,已經開始傳嚟撞擊聲。
藍奕明冇時間再考慮,佢一個箭步衝過去,將個身硬塞入嗰個凹位,盡量將自己蜷縮到最細,個背囊卡住個入口位置,勉強遮住咗自己嘅身影。
「砰——砰——咔嚓!」
道防煙門應聲爆開,伴隨住嗰種令人牙痛嘅金屬撕裂聲。
藍奕明忍住呼吸,佢死咬住自己嘅下唇,連眼球嘅轉動都控制到最慢,驚啲微弱嘅動靜都會暴露自己嘅位置。
三隻怪物嘅爬行聲,喺走廊入面響起,忽快忽慢,好似喺度嗅緊、搜索緊啲乜嘢。其中一隻嘅爬行軌跡,越嚟越接近佢藏身嘅凹位,佢甚至可以聽到嗰種怪異嘅、類似關節脫臼嘅「咯咯」聲,近到好似就喺佢耳邊。
「返工……返工未……」
一把冇晒感情嘅機械聲音,喺佢面前極近嘅距離響起,語調平板,不斷重複住呢句說話。
藍奕明個全身肌肉繃到最緊。佢手指悄悄咁摸向掛喺腰側嘅萬用刀——跟住,佢個動作停咗低。
背囊入面,電圓鋸嘅鋸柄,一直頂住佢個腰側。佢個腦入面,忽然閃過一個荒謬嘅念頭:呢把嘢,先至係佢真正信得過嘅武器。
但佢冇可能開電源——鋸片一轉,嗡嗡聲會即刻暴露佢喺邊,唔止呢隻,可能連同層、隔籬層嘅嘢都會引埋嚟。
佢緩緩咁,將電圓鋸由背囊側袋抽出嚟,手指扣住鋸柄,但另一隻手,死死咁按住個開關掣,確保自己唔會因為手震而不小心撳左落去。佢將鋸片豎起,鋸齒向外,當一把死物嘅刀咁握住——如果真係要出手,佢諗住嘅,係用鋸片鋒利嘅邊緣,靜靜咁劃開,而唔係用轉動嘅力量。
「返工……返工未……」
嗰把聲,忽然再近咗少少。跟住,一隻手——爪一樣、指節反常咁長嘅手——由凹位入口嘅罅隙,慢慢咁伸咗入嚟,喺半空度,盲摸咁探索緊。
指尖,距離藍奕明個膝頭,得返幾吋。
藍奕明個腦入面,一片空白,但佢個身體,已經比思考快一步——佢知道,一旦嗰隻手摸到佢,佢個位置就會即刻暴露,而佢背後,已經冇路可退。
佢深深吸咗一口氣,將呼吸完全屏住,右手緊握住鋸柄,鋸片豎起嘅鋒刃,對準嗰隻手腕嘅位置。
呢一刻,佢冇時間再諗「開唔開電源」呢個問題——距離太近,一開,佢自己都會被鋸片彈返嘅震動震到有聲。
佢淨係識得,用盡全身嘅力,將鋸片,狠狠咁……壓落去!!!
「嗤——」
一下悶聲,伴隨住少少阻力——比佢想像中鋒利得多,鋸齒未轉動,但邊緣本身已經足夠將皮肉同筋腱劃開一道深口。嗰隻手,喺半空劇烈抽搐咗一下,爪尖幾乎抓中佢個肩膊,但力度已經因為呢一下重創已經減弱。
藍奕明冇比佢有反應嘅機會,雙手發力,將鋸片再向前一隊!順住手腕嘅骨縫,狠狠咁絞落去。
「咯——」
一聲短促、悶住嘅骨裂聲。
嗰隻手連同前臂,喺凹位入口位置,直接比鋸齒生生鋸斷。斷口噴出嘅暗綠色體液,濺咗藍奕明成塊面,佢死死咁咬實牙關,連呼吸都唔敢用力,將差啲衝出嚟嘅一聲悶哼,硬生生吞返落肚。
門外傳嚟一下極短促、幾乎聽唔出嘅怪異抽氣聲——冇嘶叫,冇警號,呢隻怪物,好似連「痛」都表達唔到,佢個斷咗嘅前臂,慢慢咁縮返出罅隙,爬行聲一頓,跟住,竟然轉向,向走廊另一個方向遠去。
藍奕明極度緊張,佢郁都唔敢郁,雙手仲係往死裡握實把鋸,鋸片邊緣,黏住一截仍然喺度輕微抽搐嘅斷指。
「Sir....返工……返工未……」
嗰把聲音,喺遠處,持續咗大概十秒,終於徹底消失喺走廊盡頭。
藍奕明喺凹位入面,一直維持住呢個蜷縮嘅姿勢,大概足足半個鐘,先至敢略略郁動一下,確認四周再冇任何動靜。
佢慢慢咁,爬出嚟,個身因為長時間嘅緊繃,已經有啲麻痺。佢望住手中呢把電圓鋸,鋸片嘅邊緣,喺手機電筒微弱嘅光線之下,反射住一絲冷冽嘅光,黏著嘅斷肢碎屑,已經開始凝固。
「原來,」佢喘住氣,細細聲咁對自己講,語氣入面帶住一絲難以形容嘅驚訝,「就算冇轉動,呢啲鋸齒,都夠鋒利。」
呢個發現,喺呢一刻,竟然比佢一種奇異嘅安心感——電鋸,唔止喺開動嗰陣先至有用,佢隨時都可以係一把刀。
佢用手機電筒,低亮度咁掃視返成條走廊——三隻怪物,已經唔知去咗邊,得返地下一截斷咗嘅前臂,仲喺度微微抽搐。
「諗諗計先得,而家完全火力不足。恐懼源於火力不足……同埋性辟不足……」佢喘住氣,細細聲咁對自己講。「淨係識得匿埋度,遲早都收皮。」
佢望住手機得返嘅3%電量,個心入面湧起一種前所未有嘅逼切感。糧食,水,呢啲嘢已經冇再係最緊急嘅需要——最緊急嘅,係佢要搵到一個真正安全嘅地方,一個唔止係靠匿埋、而係可以真正防守嘅陣地。
佢行返去防煙門位置,個門已經完全撞爛,冇辦法再反鎖。佢望向樓梯間深處,忽然,佢聽到遠處,大概再落多幾層樓嘅位置,傳嚟一下極其輕微、但異常清晰嘅聲音——
「咻——」
一支箭矢劃破空氣嘅聲音。
跟住,係一聲短促、被完全掐斷嘅怪異嘶叫。
「唔?!」
藍奕明個人愣咗一下——呢個屋苑入面,除咗佢自己,原來仲有其他生還者?
而且,呢個生還者,竟然識得用弓箭作戰。
「有人。」佢喃喃自語,個心入面,喺極度嘅疲憊同恐懼之中,罕有咁泛起一絲希望嘅微光。「仲有人生存緊…!!」
佢望向樓梯間向下嘅方向,深吸一口氣,將電圓鋸重新扣返上背囊——今次,佢冇再將佢當成一件純粹用嚟斬嘢嘅工具。
如果真係有其他人生還,咁佢就唔可以再淨係諗住自己一個人匿埋——但係,呢個屋苑而家已經變成咗一個純粹嘅黑暗森林,任何嘅接觸都可能係機遇,亦都可能係另一場死鬥嘅開端。
共同防守都意味住資源減半,精方真係會同你合作?
佢一步一步,向著箭矢聲傳嚟嘅方向,小心翼翼咁行落去。
樓梯間嘅黑暗之中,佢個身影,漸漸消失喺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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