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途 - 第八章　他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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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點，整座莊園恢復了寧靜，書房的燈卻依舊亮著。

邢曦澤坐在辦公桌後，面前堆著今天送來的所有情報，五聯幫近期的動向、警方偵辦進度，以及魁盟會旗下產業的營運報告整齊排列，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讓外界掀起波瀾。

然而，他的視線卻停留在最上方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邢悅站在校園的梧桐樹下，顧亦辰正笑著遞給她一張名片。

畫面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看了，都只會認為那是大學裡再平常不過的一幕。

修長的手指輕輕覆在照片邊緣，邢曦澤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將照片放回資料夾，神情重新恢復一貫的冷靜。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沈墨川推門而入，「還沒休息？」

「有事？」

沈墨川將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查到了。」

「什麼？」

「今天那位顧亦辰。」

邢曦澤抬眼。

「他不是第一次接近小姐，之前她剛入學時，因為新生作品展，兩人就認識了，後來偶爾會在校園裡碰面，也一起討論過幾次創作。」

「除此之外？」

「沒有更深入的往來。」沈墨川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他對小姐的評價很好。」

「怎麼說？」

「他向教授提過，小姐是他見過最有天分，也最認真的學妹。」

書房再次陷入沉默。

邢曦澤沒有翻開文件，只是淡淡說道：「知道了。」

沈墨川沒有立即離開，他看著眼前這位相識多年的男人，終究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曦澤，你有沒有發現，你最近……有點不一樣。」

邢曦澤抬起目光，「哪裡不一樣？」

「以前的你，不會特地讓我去查一個普通大學生，更不會因為一句邀約，就親自過問。」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安靜得連時鐘走動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良久，邢曦澤才平靜地回答，「她現在是目標，所以任何接近她的人，都不能忽略。」

沈墨川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可他心裡很清楚，這個理由，只說服了一半，另一半，恐怕連邢曦澤自己都還沒有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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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藝術大學，美術館。

教授安排全班到校內展館觀摩歷屆優秀作品。

邢悅安靜的站在一幅油畫前。

畫中是一片暴風雨下的大海，烏雲密布，浪濤翻湧，唯一的亮色，是遠方微弱卻始終沒有熄滅的燈塔，她看得出神。

「妳也喜歡這幅？」熟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邢悅回過頭，顧亦辰站在她身旁，笑著看向那幅畫。

「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也站了很久。」

邢悅輕輕點頭，「我喜歡那座燈塔。」

「為什麼？」

她望著畫，輕聲說道：「因為不管海浪多大，它都一直在。」

顧亦辰笑了笑，「妳的想法很溫柔，很多人都只看到暴風雨，只有妳先看到燈塔。」

邢悅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那道微弱卻堅定的光。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個總是站在她前面，替她擋住所有危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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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顧亦辰陪她一起走向校門。

「對了。」他笑著說，「那場美術展的票，我還幫妳留著。」

邢悅歉意的搖了搖頭，「可能去不了了。」

「家裡不同意？」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嗯。」

顧亦辰沒有失望，只是開玩笑的說：「妳叔叔一定很疼妳。」

邢悅愣了一下。

疼嗎？她沒有仔細想過。

只是從小到大，每當她遇到危險時，總會有人先一步替她解決，以前，是邢東，現在，是邢曦澤。

她笑著點頭，「他……對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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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外，便服保護人員默默將顧亦辰離開的方向記錄下來，確認沒有異常後，才護送邢悅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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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莊園。

今天難得沒有會議，邢曦澤坐在庭院裡，下著一盤棋。

黑白棋子錯落有致，每一步都經過精密計算。

邢悅走進花園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她停下腳步。

「叔叔。」

邢曦澤抬眸，「回來了。」

「嗯。」她走到棋盤旁，好奇的低頭看著棋局，「一個人也可以下棋嗎？」

「可以。」

「不會無聊？」

「習慣了。」

邢悅望著棋盤，忽然伸手拿起一枚白子，「那我陪你。」

邢曦澤看著她，「妳會？」

「爸爸以前教過我一點。」

他沒有拒絕，只是將棋盤微微轉向她，「坐。」

兩人第一次面對面坐在同一張棋桌前。

晚風吹動樹梢，庭院安靜得只剩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

一開始，邢悅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思考很久。

反倒是邢曦澤，始終神情平靜，不急不徐的應對。

二十分鐘後，邢悅忽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叔叔。」

「嗯？」

「你要輸了。」

邢曦澤低頭看向棋盤，她剛才看似隨意落下的一子，竟不知不覺封住了他的退路，他眼底難得掠過一絲淡淡的意外。

「爸爸教妳的？」

「不是。」邢悅笑得有些狡黠，「這一步，是我自己想到的。」

邢曦澤靜靜望著她，夕陽餘暉灑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間，讓那張原本就清麗的臉多了幾分溫暖。

那一瞬間，他沒有看棋盤，而是看著她。

直到邢悅疑惑的抬起頭，「叔叔？」

邢曦澤這才收回目光，將最後一枚黑子放回棋盒，「我輸了。」

邢悅微微睜大眼，「真的？」

「嗯。」

她立刻笑了起來，那是邢東離世後，他第一次看見她笑得如此輕鬆，也是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竟然願意輸掉一盤從不曾輸過的棋，只為換她一個毫無負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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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慢慢降臨，棋局結束了。

可有些原本涇渭分明的界線，卻在一次又一次的相處中，悄然發生了變化。

只是兩人都沒有察覺，真正先改變的，並不是他們之間的距離，而是邢曦澤開始有了屬於邢悅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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