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天道一晌清歡 - 好想看夫諸與九尾狐。

夫諸是在一片白茫茫的洪流中遇見那隻狐狸的。

那時他剛褪了四角白鹿的形骸，化作個身着素白長衫的青年。他所到之處，井水泛濫，江河暴漲，凡人都罵他是災星。

他習慣了孤獨，直到在泥濘的蘆葦蕩裏瞧見一抹比血還艷的紅。

那隻九尾狐尾巴焦黑了幾根，顯然是剛渡完天劫，正狼狽地在水坑邊喘息。狐狸感應到夫諸的逼近，身形一晃，皮毛悉數收斂，竟化作個紅衣落拓的男子。

他臉色蒼白，狹長的眼角挑着一抹挑釁的笑，開口便是騷味十足的調侃：「哪來的俏公子，身上濕漉漉的，倒叫人想擰一把。」

夫諸只是走過去，抬手按在狐狸受創的肩膀上，冰涼的水汽登時滲入焦灼的傷口，帶走天雷的餘痛。

狐狸愣了愣，隨即笑得更深了，順勢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夫諸肩上。

妖若是有了人形，便也沾染了凡人的劣根性：比如貪婪，又比如口是心非。

九尾狐喚作緋衣，他愛極了夫諸身上的冷冽。

他們住進了一座廢棄的城隍廟，夜裏，緋衣總喜歡用那九條若隱若現的尾巴將夫諸死死纏住，將冰冷的白鹿勒得微微喘息。

「你說，凡人瞧見我們，是先求饒，還是先砸石頭？」緋衣修長的手指挑弄着夫諸耳側的銀髮。

夫諸闔着眼：「他們會先跪下求雨，隨後在水淹家園時咒我死無葬身之地。正如他們貪戀你的皮相，卻又在失魂落魄後罵你是禍水。」

「所以啊，」緋衣湊過去，吻上那微涼的唇：「這世上最乾淨的竟是你我這兩個怪物。」

夫諸的清高在緋衣的放浪面前潰不成軍，而緋衣的狡黠也在夫諸的縱容裏漸漸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可天道終究是不容妖物過得太安穩的，大旱三年，赤地千里。

凡人們不知從哪聽信了謠言，說是殺了山中的九尾狐祭天，便能引來夫諸降雨。成群結隊的壯丁拿着鋤頭、火把，圍了這座城隍廟。

緋衣冷笑，正欲現出原形將這些螻蟻吸乾精血，夫諸卻按住了他的手：「你受了傷，天劫未愈，動了殺戒便再無回頭路。」

他看着外頭乾涸的大地，眼中閃過一絲漠然。

「你想做菩薩？」緋衣咬牙，眼眶發紅。

「我不做菩薩，我只是為了你。」夫諸自廟宇中緩步走出。

那一夜，夫諸化形白鹿，四角擎天，一聲悲鳴徹響九霄，剎那間暴雨如注，乾涸的土地大口喘息。

凡人們在雨中狂歡、跪拜，卻沒人注意到那隻白鹿的妖丹正隨着漫天大雨化作點點晶瑩，悉數融入了城隍廟內紅衣男子的體內。

夫諸用盡了道行，他用一場凡人渴求的暴雨洗清了緋衣身上的血煞之氣，助他真正羽化登仙。

而他自己則虛弱得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化作一隻巴掌大的小鹿，倒在泥濘裏。

凡人得到了雨，便忘記了神，城隍廟再次荒廢。

緋衣也沒成仙，去他的，當神仙哪裏有當一隻野狐狸痛快？

數年後，江南深山竹屋。

一個身着紅衣的俊美男子坐在榻上，百無聊賴地用狗尾巴草逗弄着懷裏一隻通體雪白的小鹿。

小鹿被逗得有些惱，張口咬住他的手指，力道卻輕得像撓癢癢。

「別鬧，快些長大吧。」緋衣吃吃地笑，將臉埋進小鹿柔軟的頸毛裏深深吸了一口。

小鹿翻了個白眼，忽然一陣水霧裊裊上升，一隻修長的手臂探了出來，反扣住狐狸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了上去：「⋯⋯久等了。」

窗外恰好落下了一場綿綿細雨，這一次不為蒼生，只為一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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