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天道一晌清歡 - 好想看燭龍與鮫人。

南海的鮫人進了章尾山，便脫了那身魚尾，化作一個著月白紗衣的清癯少年，名喚泉先。

他來是求庇護的。

章尾山的主人是燭龍，幻化為人形時，他是一身玄黑長袍的魁梧男子，衣襟上隱隱有金線繡的烈日。

他坐在高台之上，一雙眼緊閉著：「你要本座護你，拿什麼來換？」

泉先跪在石階上，仰起頭，紗衣滑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頸子：「聽聞神尊這裡經年不見天日，泉先身無長物，唯有眼淚落下來便是夜明珠，能替神尊照一照這大殿。」

燭龍一睜眼，章尾山登時大放光明，刺得泉先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登時斷了線似地砸在石板上，叮咚作響，化作滾圓剔透的鮫珠。

燭龍看著那滿地亂滾的珠子，冷笑一聲：「自作聰明。」

但他到底把這條魚留了下來。

燭龍日常是寂寞的，他瞑目為夜，吸氣為冬。

泉先喜歡纏著燭龍，每當燭龍閉上眼，整個章尾山陷入無邊的黑暗與陰冷，泉先便會摸索著爬上他的榻，把微涼的身軀貼進那寬大的玄色袍子裡。

「神尊，這山裡太冷了。」泉先在他耳邊呵著氣。

「嫌冷就滾回你的南海。」燭龍沒睜眼，伸手扣住少年纖細的腰。

「回不去了，族人都嫌我心思太深，把我趕了出來。」泉先低低地笑：「如今我只有神尊了。」

燭龍不再說話，只是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泉先承受著那近乎暴烈的索取，眼角滲出的淚水化作一顆顆明珠，在床榻間散落，照亮了兩人交纏時臉上那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愉的扭曲。

那一年，天道更迭，諸神寂滅。

燭龍體內的神力開始潰散，他再也無法輕易掌控章尾山的晝夜。當他身體開始化為石頭時，泉先坐在他腳邊。

「本座要死了。」燭龍看著自己的指尖化為灰色：「這座山要塌了，你再不走，就要化作這山裡的泥。」

泉先抬起頭，容顏依舊如當初般精緻，只是眼裡沒了少年的怯懦。他伸手撫摸著燭龍已經石化的膝蓋：「神尊騙人。」

他笑得眉眼彎彎，手腕一翻，一柄他自己打磨的短刃登時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你做什麼！」燭龍大怒，想要起身，卻被石化的身體死死拖住。

泉先沒有流血，流出來的是淡藍色的本源精魄。他把那股精魄順著燭龍的傷口逼了進去：「我答應過，要替神尊照亮這大殿的。」

「你若成了石頭，我便做這石頭上的青苔。」他臉色慘白，軟倒在燭龍懷裡，手卻死死抓著對方的衣襟：「你想拋下我，沒那麼容易。」

章尾山終究沒有塌。

千百年後的人間，滄海桑田，神話早就成了書裡的廢紙。

在南方一座臨海的小城裡有一家古董店，店老闆是個高大沈穩的男子，常年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裝，一雙眼睛深邃得不見底。

「外面下雨了，去把衣服收進來。」後院傳來一聲懶洋洋的招呼。

黑衣男子放下書，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往後院走去。

後院的葡萄架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青年正躺在搖椅上吃著枇杷。那青年生得極其俊美，只是右腿似乎有些不便，走起路來微微有些跛。

當年那一刀傷了泉先的根本，他再也化不出完美的魚尾，只能勉強維持這副微瑕的人形。

燭龍走到他身後，寬大的手掌覆上他的肩：「衣裳收了，今晚吃魚？」

泉先偏過頭，在他掌心蹭了蹭：「不吃魚，吃你。」

外面的雨下得極大，把整座城市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這屋裡有燈有火。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OV9Fdv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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