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9章：信徒還是罪犯?

接下來幾天，三人的生活變得很固定。

早上醒來。

吃最便宜的東西。

接任務。

出村。

採香菇。

抓巨尾蟲。

回村。

交任務。

算錢。

算積分。

然後再決定今晚到底要睡免費露宿區，還是咬牙花三十貨幣睡馬棚。

三神世界沒有給新人太多浪漫幻想。

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活著，是有成本的。

第一天，他們覺得三十貨幣很多。

第二天，他們發現三十貨幣只夠讓自己不要睡得像條野狗。

第三天，他們開始明白，低階任務不是拿來變強的，而是拿來讓新人不至於立刻餓死。

唐司宇蹲在潮濕林地邊緣，用木棍把一隻巨尾蟲撥進籠子。

巨尾蟲尾囊一鼓，他立刻後閃。

噗。

淡黃色液體噴在旁邊爛木頭上，臭味炸開。

唐司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他整張臉扭曲。

「我為什麼又吸氣？」

張澤捂著鼻子，聲音悶悶的。

「你可能不服輸。」

唐司宇看向他。

「不，我現在服了。這東西是我這輩子遇過最穩定的敵人。每天都臭，每次都臭，從不讓人失望。」

林若璃把籠子蓋上。

【捉拿巨尾蟲：10/10】

「滿了。」

唐司宇立刻站起來。

「撤。」

回村路上，他們看見幾個新人從另一側林子裡衝出來。

其中一人手臂被抓出很深的傷口，血止不住往下流。

「叫補師！」

張澤下意識往前一步。

林若璃伸手攔住他。

張澤停住。

他沉默幾秒後，低聲說：「我幫不了。那種傷太深了。我現在最多止一點血，還可能把自己耗到站不穩。」

林若璃收回手。

「知道自己幫不了，也是一種判斷。」

張澤看著那幾個新人被人扶進村裡，表情有些不好看。

唐司宇也沒有開玩笑。

這幾天，他們見過太多人受傷。

也見過一些人消失。

新手村很大。

可有些人從走出東門開始，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三人回任務大廳交任務。

【採集香菇：30/30】

【任務完成】

【獲得：一積分，十貨幣】

【捉拿巨尾蟲：10/10】

【任務完成】

【獲得：二積分，二十貨幣】

【目前持有：九積分，三十六貨幣】

第一次拿到三積分時，他們覺得那是希望。

第三次拿到三積分時，他們開始覺得那是工資。

而且是很低的工資。

張澤算了一下。

「如果照這樣下去，再兩天，我們就能湊到十五積分。」

唐司宇問：「十五積分能幹嘛？」

林若璃說：「哥布林攻略。」

唐司宇看向任務公告欄。

【殺哥布林】

【需求：十隻】

【報酬：十積分，一百貨幣】

那張任務單一直貼在那裡。

報酬比採香菇和巨尾蟲高很多。

但這幾天，他們也看見不少接哥布林任務的人。

有些回來了。

有些沒有。

有些回來時，身上多了傷。

還有些人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任務大廳。

唐司宇沉默兩秒。

「我現在看到哥布林三個字，已經沒有以前玩遊戲那種親切感了。」

張澤低聲說：「我也是。」

三人離開任務大廳時，正好看見凱從東門方向走來。

他今天似乎剛下班，肩膀比值勤時放鬆些。

看見三人，他主動抬手。

「還活著啊。」

唐司宇立刻回：「你這打招呼方式很不吉利。」

凱說：「在新手村，這算祝福。」

林若璃看向他。

「下班？」

凱點頭。

「剛交班。」

他看了一眼三人手裡的空籠和任務單。

「又是香菇和巨尾蟲？」

唐司宇嘆氣。

「是啊。我們現在是三神世界低階農業與飼料供應鏈的一部分。」

凱被他說得笑了一下。

「至少穩。」

林若璃問：「一直做這些任務的人多嗎？」

凱搖頭。

「一開始多，後面會變少。採集任務能活，但很難往上爬。新手想真正開始累積資源，通常第一個門檻就是哥布林。」

唐司宇看向他。

「你主動提這個，是免費情報嗎？」

凱想了想。

「算生活提醒。不涉及具體攻略。具體內容我不能亂講，那是櫃檯收費情報。」

林若璃點頭。

「哥布林攻略十五積分。」

凱說：「對。如果你們準備碰哥布林，先買攻略。」

唐司宇問：「不買會怎樣？」

凱看著他。

「委婉版，容易出事。直接版，容易死。」

唐司宇：「……你們這世界的委婉版也沒多溫柔。」

凱看向林若璃。

「你們三個配置還行。有感知高的人，有近戰，有補師，但少一個穩定前排。」

唐司宇立刻抬頭。

「我不是人？」

凱看了他一眼。

「你是拳鬥士。拳鬥士可以近身壓制，可以爆發，也可以短時間硬撐。但你沒有盾，也不是專門吃第一波衝擊的職業。」

唐司宇張了張嘴，最後沒反駁。

凱臨走前又提醒了一句。

「真要碰哥布林，別省那十五積分。那不是情報費，是買命錢。」

接下來兩天，三人依舊重複日常。

香菇。

巨尾蟲。

交任務。

吃飯。

睡馬棚。

偶爾遇見凱。

一開始是凱主動打招呼，後來唐司宇也會順口回一句。

「還活著啊。」

「還單身啊。」

凱第一次聽到時沉默很久。

第二次，他已經能面無表情地回：「至少我吃得起熱飯。」

唐司宇當場被擊沉。

又過了幾天。

第九天上午，三人終於湊滿十五積分。

【目前持有：十五積分，三十六貨幣】

林若璃收起任務單。

「走吧。」

他們往櫃檯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有些遲疑的聲音。

「張澤？」

張澤停下腳步，回頭。

人群外站著一名男人。

身材精壯，短髮，臉上帶著一點驚喜和不確定。

他穿著新手戰士的簡易護具，背後掛著小圓盾，腰間有短劍。

看見張澤真的回頭，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放開。

「靠，真的是你！張澤！」

那人快步走來。

張澤看著他，愣了好幾秒。

「李強？」

李強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力道不重，像是刻意收著。

「沒想到你也在這裡。我剛剛遠遠看就覺得像你，但你看起來比以前瘦了點，我還不敢認。」

張澤神情有些複雜，但不是排斥。

比較像是在異世界遇到熟人的錯愕。

「你也來了。」

李強苦笑。

「對啊。死了還要重新開局，這世界真的是比上班還狠。」

唐司宇眉頭一挑。

「這句我同意。」

李強這才看向唐司宇和林若璃，先禮貌點頭。

「不好意思，剛剛看到熟人太激動。我叫李強，以前跟張澤同公司，職業是戰士。」

唐司宇說：「唐司宇，拳鬥士。」

林若璃淡淡道：「林若璃，舞者。」

李強聽到舞者時明顯有些意外，但沒有露出輕視，只是點頭。

「這職業我還第一次聽說，應該不常見吧？」

林若璃說：「目前我也不清楚。」

李強沒有追問，轉向張澤。

「你呢？」

「補師。」

李強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貪婪，比較像是真的替熟人鬆了一口氣。

「補師好，至少比較不容易被安排到最前面。」

張澤苦笑。

「也不一定安全。」

李強點頭。

「也是。這幾天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世界沒有哪個位置真的安全。」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圓盾。

「我這戰士聽起來像前排，可真打起來，也就是第一個被撞的。」

唐司宇問：「你已經打過怪？」

李強點頭。

「打過幾次魔爪兔，不算順利。」

他抬了抬左手。

手腕附近有一道淡淡的傷痕，看起來已經處理過。

「那東西名字聽起來像兔子，實際上跟兔子沒什麼關係。爪子很快，也很利。我第一次看到牠跳過來時，還以為只是速度快，結果旁邊一個新人手臂直接被抓開。」

張澤皺眉。

「你受傷了？」

「小傷。」李強說：「那次之後我就不太敢亂衝了。能問免費情報就問，能躲就躲。」

林若璃沒有問魔爪兔任務在哪裡接。

唐司宇也沒有問。

他們不是不好奇。

而是這幾天在新手村待下來，他們已經很清楚一件事——三神世界裡，不知道的東西通常不是免費答案。

有些情報要積分。

有些情報要貨幣。

有些情報要交換。

還有些情報，得等對方願意說。

現在的李強只是張澤以前的同事，不是他們真正熟到能互換底牌的隊友。

所以林若璃只是把「魔爪兔」這個名字記下來，沒有追問。

李強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至於買情報……」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我現在買不起。」

唐司宇立刻注意到他的反應。

「買不起？」

李強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張澤，又看向林若璃。

「我先說清楚，這件事有點難看。」

說完，他直接打開自己的角色面板。

下一秒，三人同時看見他面板最上方，那串刺眼的紅字。

【目前積分：-342】

紅色。

很大。

大到完全不像是狀態欄，更像是某種公開處刑。

唐司宇原本還算放鬆的表情，瞬間收了起來。

張澤也下意識僵了一下。

林若璃沒有後退。

這裡是新手村。

菜雞卡還在。

只要不是離開保護區，李強就算真的有問題，也不可能直接在這裡對他們動手。

所以她沒有去看李強腰間的短劍，也沒有警惕他背後的小圓盾。

她只是看著李強的臉。

看他的眼神。

看他的嘴角。

看他說出這件事時，是羞恥、心虛、偽裝，還是早就準備好的表演。

空氣安靜了半秒。

李強看著三人的反應，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他把面板關掉，雙手微微抬起，示意自己沒有要隱瞞。

「負三百四十二分。這種數字擺在面前，你們要是不提防我，大概真的要去看腦科。」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雖然不知道這裡有沒有腦科就是了。」

唐司宇沒有笑。

張澤也沒有說話。

李強嘆了口氣。

「我不是殺人放火，也不是詐騙犯。」

唐司宇眉頭一挑。

「那你怎麼負成這樣？」

李強表情變得有點複雜。

像是羞恥，又像是到現在還不能完全接受。

「我以前……常去夜市買那些小魚小蝦。」

唐司宇愣了一下。

「蛤？」

「還有烏龜。」

李強低聲說。

「有時候也會買鳥。反正就是那些攤販賣的動物。我是教徒，一直以為放生能積德。」

林若璃眼神微微一動。

李強苦笑。

「結果判官判定，我長期購買不明來源生物，隨意放進溪流、池塘和山區，造成外來種擴散、疾病傳播，破壞好幾個生態圈。」

他指了指自己剛才關掉的面板。

「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唐司宇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只擠出一句：

「你是……積德積到負債？」

李強痛苦地閉上眼。

「你不要總結得那麼精準。」

張澤原本緊繃的表情，終於有點鬆動。

他看著李強，像是想起以前在公司時，這個人確實不是什麼惡人。

只是有時候腦子會被奇怪的善意牽著走。

林若璃沒有立刻放下戒心。

她問：「負積分會影響什麼？」

李強立刻回答：

「獲得的新積分，會優先抵扣欠款。在恢復正數前，商城、情報、技能購買，我都用不了。」

他看向櫃檯方向。

「所以哥布林攻略，我買不起。別說十五積分，我現在連一積分都拿不出來。」

唐司宇看著他。

「那你剛剛過來，是想白嫖？」

李強沒有生氣，反而很認真地點頭。

「你這樣想很正常。所以我先把面板給你們看。」

他拍了拍自己背後的小圓盾。

「我付不了積分，但我可以當前排。真遇到哥布林，我站第一個。你們覺得不划算，我現在就走，不會糾纏。」

他停頓一下，又補了一句。

「但我不會騙你們說我有積分。這種事進隊後才爆出來，比現在被你們趕走更難看。」

這句話說完，四周又安靜了。

李強目前的狀況很糟。

負三百四十二積分，代表他在三神世界的起點，比大部分新人更難看。

但他沒有藏。

沒有裝。

也沒有拿張澤以前同事的關係硬蹭。

他只是把最難看的東西攤開，然後等他們判斷。

唐司宇低聲說：「這人有點離譜。」

張澤也低聲說：「但他以前……真的不是壞人。」

唐司宇看他。

張澤補了一句。

「頂多就是有時候好心得很可怕。」

李強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句也沒有比較好。」

林若璃看著李強。

她沒有從負三百四十二分，直接推論李強是壞人。

三神世界的判定不是只看一個人怎麼想，而是看他造成了什麼結果。

這個數字代表危險。

但危險不等於立刻否定。

尤其李強願意在進隊前先把最難看的部分說出來。

這一點，比很多表面正常的人更有參考價值。

林若璃說：「你可以一起聽攻略。」

李強愣了一下。

林若璃繼續說：「但規則先講清楚。你現在沒有積分，所以不能參與情報費分攤。你也不是用戰利品交換攻略，只是以臨時隊友身分旁聽。」

李強立刻點頭。

「明白。」

「第一，戰鬥中你不能擅自追擊。」

「可以。」

「第二，張澤是補師，不是你的保命符。你受傷太重，我會直接撤，不會為了救你把整隊拖進去。」

「可以。」

「第三，如果你隱瞞其他會影響隊伍安全的事情，合作立刻結束。」

李強神情嚴肅下來。

「可以。」

唐司宇看了林若璃一眼。

「真帶？」

林若璃說：「他至少知道把最危險的資訊先講出來。」

她看向李強背後的小圓盾。

「而且我們確實缺前排。」

李強呼出一口氣。

「謝了。」

林若璃沒有接這句謝。

「先買攻略。聽完再決定下一步。」

四人一起走向櫃檯。

櫃檯人員看見林若璃，微笑問：「需要購買情報？」

林若璃說：「哥布林基礎討伐攻略。」

「十五積分。」

櫃檯人員確認：「購買者可免費向隊友說明，不得轉賣，不得以攻略內容向他人收取積分、貨幣、物品或其他利益。違者依違規牟利處理。」

唐司宇看向李強。

「聽到沒？你現在是旁聽，不是交易。」

李強很認真地點頭。

「聽到了。我不買攻略，也不拿任何東西換攻略。你們願意讓我以臨時隊友身分旁聽，我就照隊伍規矩走。」

櫃檯人員微笑不變。

「只要不是以情報內容作為買賣標的，隊伍內部是否共同行動，由你們自行決定。」

林若璃支付十五積分。

【是否支付十五積分，購買哥布林基礎討伐攻略？】

【確認】

攻略面板展開。

【哥布林基礎討伐攻略】

【一、基本習性】

【哥布林並非單純低智怪物】

【常見活動單位：三至七隻】

【極少單獨行動】

【若發現單獨哥布林，需優先判斷是否為誘餌、斥候或受傷棄子】

唐司宇看到第一段，臉色沉下來。

「單獨的也不能信。」

李強也皺眉。

「果然買對了。」

攻略繼續。

【常見裝備：粗製短矛、石刀、木棒、投石、簡易陷阱】

【部分哥布林會使用毒液、糞污、腐肉污染武器】

【初始治療能力通常無法完整處理污染傷口】

張澤看見最後一行，臉色變差。

「我處理不了。」

李強立刻說：「那就不要讓你處理。能避就避，被刺到就撤。」

唐司宇看了他一眼。

李強沒有露出討好，也沒有刻意表現。

像是真的在用最直接的方法思考怎麼活下去。

攻略繼續往下展開。

【哥布林喜歡攻擊腿部、腳踝、手腕、眼睛與下腹】

【牠們會優先讓目標失去行動能力，而非立刻擊殺】

【牠們會故意製造噪音，引誘新人追擊】

【牠們會假裝逃跑，將目標帶往陷阱或同伴包圍圈】

李強吐出一口氣。

「不能追。」

林若璃點頭。

「對。」

【二、基礎隊伍建議】

【推薦隊伍配置：四至六人】

【至少一名前排牽制】

【至少一名中距離干擾或輸出】

【至少一名後方支援或治療】

【至少一名感知較高者，負責觀察環境、腳印、聲音與異常氣味】

唐司宇看完後，沉默了一下。

「這配置……還真像在點我們名字。」

張澤看向李強的小圓盾。

「前排牽制。」

李強沒有露出得意。

他只是務實地說：「我可以負責前排牽制。但如果數量超過三隻，我建議直接撤。」

唐司宇問：「你不想試？」

李強苦笑。

「想活著試，不想拿命試。」

林若璃繼續往下看。

【三、初次接觸建議】

【首次接觸哥布林時，不建議直接深入林地】

【建議先於活動區邊緣觀察腳印、糞便、碎骨、低矮草叢移動痕跡與異常安靜區域】

【若發現腐臭味、刻意堆放的食物殘渣、明顯血跡或過度乾淨的空地，應立刻撤離】

【不要追擊】

【不要分散】

【不要因聽見人聲或哭聲便立刻靠近】

唐司宇看到最後一行，表情一僵。

「牠們還會裝人聲？」

櫃檯人員微笑著補充：「哥布林不一定能完整模仿人聲，但牠們會利用受傷者、誘餌或簡單聲響引人靠近。」

張澤臉色更難看。

李強低聲說：「所以不能衝動救人。」

這句話說出口後，他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張澤看了他一眼。

林若璃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攻略最後幾行看完。

【四、撤退標準】

【發現數量不明：撤退】

【發現疑似陷阱：撤退】

【隊員受污染武器傷害：撤退】

【補師精神力不足：撤退】

【前排失去行動能力：撤退】

【感知者無法判斷周遭情況：撤退】

唐司宇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攻略怎麼越看越不像教人怎麼打，反而像教人怎麼不要死。」

林若璃收起攻略。

「這就是基礎討伐攻略。」

張澤低聲說：「難怪凱說十五積分是買命錢。」

李強看向林若璃。

「今天不正式討伐？」

林若璃點頭。

「不接任務。先去活動區邊緣觀察。」

唐司宇問：「萬一看到落單的？」

林若璃說：「不追。」

李強補了一句：「不靠近。」

張澤低聲說：「不分散。」

三人看向張澤。

張澤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鏡。

「攻略上寫的。」

唐司宇笑了一聲。

「很好，我們現在像被哥布林嚇到背校規的小學生。」

李強也笑了一下。

但笑完後，他很快又安靜下來。

林若璃看著他。

從剛才到現在，李強所有反應都很正常。

看到危險會皺眉。

看到規則會記下來。

知道自己負分，沒有試圖狡辯成自己完全無辜。

知道自己不能出積分，也沒有把張澤以前同事的關係拿來當籌碼。

他甚至比很多正常積分的新手更謹慎。

可那串紅色的負三百四十二分，仍然像一根刺，明晃晃地插在所有人心裡。

李強不是沒有破綻。

他最大的破綻，已經被他自己攤在所有人面前。

也正因為如此，他接下來每一句話、每一個判斷、每一次沉默，才顯得格外正常。

正常到讓人一時分不清。

這到底是誠實。

還是另一種更難看穿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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