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10章：觀察哥布林?

四人走出新手村時，氣氛和以往不太一樣。

以前出村，是為了香菇和巨尾蟲。最多就是臭一點、累一點、窮一點。

今天不同。

今天他們要去看的，是哥布林。

東門守衛看了一眼他們的任務單。

沒有哥布林任務。

守衛挑了挑眉。

「今天不採集？」

林若璃說：「去哥布林活動區外圍觀察。」

守衛問：「買攻略了？」

「買了。」

「那就照攻略走。」

唐司宇忍不住問：「有什麼額外提醒嗎？」

守衛面無表情。

「有。別死。」

唐司宇：「……」

李強笑了一聲。

「這提醒很實用。」

四人的隊形和之前不同。李強走在前方偏左，盾牌拿在手上，不高舉，也不放鬆。唐司宇在前方偏右，兩人之間保持距離，避免被同一方向的衝擊一起撞倒。張澤在中間靠後。林若璃在最後偏側，方便觀察四周。

走出熟悉的潮濕林地後，環境慢慢變了。

香菇變少，腐木變多，地上的落葉更厚。泥地裡偶爾能看見小小腳印，不是人類的。

林若璃蹲下，看著那些痕跡。

「哥布林？」

李強也蹲下。

「像。」

唐司宇問：「你看得出來？」

李強搖頭。

「看不懂。但這裡離哥布林活動區近，又不是兔子腳印，所以先當哥布林處理。」

唐司宇愣了一下。

「你這回答很實際。」

李強說：「被灰爪兔騙過一次後，我就不太相信自己對怪物的第一印象了。」

林若璃用木棍撥開落葉。

「不止一隻。至少三個方向有痕跡。」

唐司宇立刻看向周圍。

「所以牠們可能就在附近？」

林若璃沒有立刻回答。

她閉上眼，感受風、聲音、氣味。

鳥聲變少。左前方有淡淡腐肉味。右側草叢有不自然壓痕。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安靜。

不是完全沒有聲音，而是某些該有聲音的地方，沒有聲音。

林若璃睜開眼。

「先停。」

李強立刻停下，唐司宇也停，張澤握緊短杖。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細叫聲。

「嘰——！」

樹叢後方，一道矮小身影晃了一下。灰綠色皮膚，瘦小身體，手上拖著一根短矛。牠踉踉蹌蹌往前跑了幾步，又摔倒在地。

張澤低聲說：「哥布林？」

李強皺眉：「受傷的？」

唐司宇沒有動。他看向林若璃。

林若璃的視線沒有落在那隻摔倒的哥布林身上，而是看向更右側灌木。

攻略第一條：若發現單獨哥布林，需優先判斷是否為誘餌、斥候或受傷棄子。

眼前這隻哥布林太明顯了。

明顯到像是故意讓他們看見。

唐司宇壓低聲音。

「不追，對吧？」

林若璃點頭。

「不追。」

李強也低聲說：「盾收緊，慢慢後退？」

林若璃看了他一眼。

「先不退。觀察。」

那隻哥布林趴在地上叫了幾聲。見四人沒有靠近，牠動作停了一下。

很短。

但林若璃看見了。

唐司宇也看見了。

張澤小聲說：「牠是不是在等我們過去？」

幾秒後，右側灌木忽然傳來一點沙沙聲。

林若璃立刻抬手。

「右側。」

李強幾乎在她出聲的瞬間，把盾牌轉向右側。

咻！

一顆石頭從灌木裡飛出來。

砰！

石頭砸在盾牌上，發出悶響。李強手臂震了一下，但沒有退。

唐司宇眼神一沉。

「投石。」

前方那隻原本趴在地上的哥布林，動作忽然變快。一把抓起短矛，翻身往旁邊竄，哪裡還有半點受傷模樣。

唐司宇罵了一句。

「裝的。」

李強沒有追。他仍然舉盾對著右側。

這個判斷很正確。

下一秒，又一顆石頭飛來。

砰！

李強再次擋下，手臂明顯被震得發麻，但他沒有罵，也沒有亂動。

「右側投石還在。」

林若璃心裡對李強的評價稍微提高了一點。

至少目前，他不是只會喊自己站前面的那種人。

林若璃忽然說：「還有後面。」

張澤臉色一白。

「後面？」

林若璃手裡緞帶貼著地面滑過，像蛇一樣繞向後側草叢。草叢裡傳來一聲尖叫，一隻矮小哥布林跳出來，手裡握著石刀。

牠本來想從後方繞到張澤身邊。

結果腳踝被緞帶纏住，整個身體往前摔倒。

唐司宇立刻跨出一步，拳套狠狠砸向哥布林握刀的手腕。

喀。

哥布林手腕彎出不自然角度，石刀掉在地上。

牠張嘴發出刺耳尖叫。

林若璃沒有猶豫。

「殺。」

唐司宇一拳砸下。

聲音沉悶。

哥布林掙扎停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近距離殺死類人怪物。不是巨尾蟲，不是野獸，而是一個有手、有腳、有聲音、有表情，甚至懂得裝傷誘敵的東西。

唐司宇表情沒有平常那麼輕鬆。

但只有半秒。

因為右側草叢又動了。

林若璃立刻說：「不戀戰，退。」

李強第一個回：「收到。」

四人開始往來路撤。沒有人搬屍體。唐司宇只把地上的石刀撿起，丟進空間包，又立刻關閉。

撤出十幾步後，左側響起一聲尖叫。不是剛才那種引誘聲，而是急促的呼喚。接著更遠處傳來另一聲回應。

張澤臉色更白。

「牠們在叫同伴？」

林若璃說：「加快。」

李強舉盾走在最後，低聲說：「我殿後。」

唐司宇看了他一眼。

「撐不住就說。」

李強說：「我又不是來送死的。撐不住一定喊。」

四人沒有跑。攻略提過，在不熟悉地形奔跑，很容易踩進陷阱或被迫分散。他們快步撤離，保持隊形。

咻！

第三顆石頭從後方飛來。

李強這次沒完全擋住，石頭擦過盾邊，砸在肩膀上。他悶哼一聲。

張澤立刻回頭。

「你受傷了？」

李強咬牙。

「小傷。先退。」

他沒有要求治療，也沒有讓隊伍停下。

直到看見新手村木牆輪廓，四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追擊聲沒有再跟上來。哥布林似乎停在更深的林地裡，沒有靠近新手村巡邏範圍。

唐司宇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

「這就是哥布林？靠，比我想像中麻煩太多。」

張澤臉色蒼白。

「牠們會演。」

李強揉著肩膀，苦笑。

「還會配合。」

林若璃回頭看向林地。

他們只殺了一隻。而且是在買了攻略、有心理準備、沒有深入、沒有貪追的情況下。

如果沒有攻略，如果看到第一隻受傷哥布林就追上去，結果不用想也知道。

唐司宇沉默一會兒。

「十五積分真的不是情報費。」

張澤接著說：「是買命錢。」

李強點頭。

「同意。」

村口守衛聽完他們的描述，只給出一句評價。

「判斷不錯。」

這四個字，對新人來說，已經算是很高的誇獎。

當晚，林若璃沒有急著接正式哥布林任務。

今天沒有任務獎勵，也沒有戰利品收益。唐司宇那把哥布林粗製石刀，櫃檯只願意一貨幣回收，他乾脆留著當紀念。

可這一天不算失敗。

他們確認了哥布林會裝傷、會投石、會繞後、會叫同伴。

也確認了現在的四人隊伍，至少能在外圍短暫接觸後全身而退。

這比一百貨幣更重要。

林若璃閉上眼前，腦中又浮現出那隻裝傷哥布林停頓的瞬間。

那個停頓很短。

卻足夠讓她記住。

在這個世界裡，危險不一定長得兇惡。

有時候，危險會倒在你面前。

像是在等你伸手。

隔天，四人沒有立刻出村。

哥布林攻略已經證明價值，但也讓他們更清楚補給的重要性。止血布、繩子、便宜誘餌、乾淨水，還有治療污染傷口的價格，都必須先確認。

治療所門口的價格牌讓唐司宇安靜了很久。

輕微污染傷口，基礎清創加解毒，二十貨幣起。

中度污染傷口，五十貨幣起。

嚴重污染傷口，一百貨幣起。

拖太久，需要額外積分。

唐司宇看著價格牌。

「我現在開始覺得哥布林不是怪物，是會移動的醫療帳單。」

李強摸了摸肩膀。他前幾天被灰爪兔抓過的地方，雖然已處理過，但回想起來仍然發麻。

「所以我才說，能不受傷就別受傷。」

唐司宇看向他。

「你之前說你打過灰爪兔，那任務在哪接的？新手公告欄沒有灰爪兔任務。」

張澤也抬頭。

「對，公告欄上沒看到。」

林若璃沒有說話，但她早就注意到這個問題。

李強愣了一下，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漏講了這件事。

「喔，這個不是公告欄任務。」

唐司宇皺眉。

「不是公告欄任務？」

「特殊任務。」

張澤問：「特殊任務？」

李強看了看三人，表情有點微妙。他原本似乎想把這情報當作籌碼，但停了一下，又改口。

「算了，現在我們都組隊了。這情報我直接說。」

唐司宇立刻警覺。

「你剛剛是不是原本想賣？」

李強咳了一聲。

「有想過。這世界情報很值錢啊。但我想了想，我們現在是同隊。我如果連這種情報都藏著，以後也不用談配合了。」

林若璃看著他。

「觸發方式？」

李強說：「聊天。」

唐司宇沉默。

「什麼？」

李強又說一次。

「聊天。」

灰爪兔任務不是公告欄，不是櫃檯，就是跟新手村村民閒聊觸發的。

有些新人怕死，不敢接戰鬥任務，又孤獨又餓，就到處跟村民聊天，問路、問工作、問能不能幫忙，也順便看能不能討到一點吃的。

有些村民會趕人。

有些會罵人。

但也有些真的會給一點剩飯、硬麵包、湯底。

只是有些村民不是好心。他們只是覺得看地球新人低聲下氣很有趣。

林若璃低聲說：「提供消遣，換一口吃的。」

李強點頭。

「差不多。但也因為這樣，有人會觸發特殊任務。」

唐司宇按了按額頭。

「這世界真的很惡意。公告欄沒有，櫃檯不主動說，結果觸發條件是閒聊。所以膽子大的人接戰鬥任務，怕死孤獨的人到處聊天，兩邊都有可能拿到情報。」

李強說：「我就是那時候接到灰爪兔任務的。」

林若璃問：「誰發的？」

李強表情更微妙。

「村長家。」

唐司宇精神一振。

「村長？終於有地球人熟悉的東西了。新手村，村長，特殊任務，這才像正常異世界。」

李強看了他一眼。

「你先別高興太早。實際上不是村長發布任務。」

「不是村長？」

「是村長老婆。」

唐司宇沉默。

李強解釋：村長老公負責把任務講出來，真正要東西的人是村長老婆。提交任務材料要給村長老婆，她滿意了，才能去找村長老公拿獎勵。

唐司宇表情逐漸扭曲。

「所以村長老公只是任務窗口？」

李強點頭。

「差不多。」

唐司宇深吸一口氣。

「懂了。三神世界連村長任務都要惡意針對地球刻板印象。地球人以為村長一定是男的，結果真正掌握驗收權的是村長老婆。」

張澤小聲說：「其實這也不能算惡意吧。也可能只是他們家本來就這樣分工。」

唐司宇看他。

「你相信？」

張澤停一下。

「不太相信。」

四人於是往新手村北側村長家走去。

村長家比普通民宅大一些。門口掛著木牌，院子裡曬著草藥和蔬果乾。一名頭髮花白的男人坐在門口木椅上，腿上蓋著薄毯。旁邊站著一名身材圓潤、眼神銳利的婦人，手裡拿著木杓，像剛從廚房出來。

唐司宇看到那名男人，剛想開口。

婦人先看了過來。

「地球冒險者？」

唐司宇嘴巴停在半空。

李強低聲說：「她就是村長老婆。」

唐司宇小聲說：「看出來了。她氣場比較像村長。」

村長老公笑呵呵抬手。

「你們好，是來問灰爪兔的嗎？」

林若璃點頭。

「只是確認。」

村長老公也不介意。

「確認好。地球冒險者剛來，很多東西都不懂，多問能活久一點。」

唐司宇忍不住問：「那我們在地球算死了，在這裡算活著嗎？」

村長老公愣了一下。村長老婆也看過來。

下一秒，兩人同時笑了。

不是嘲笑，更像是聽到一個新手終於問出核心問題。

村長老公笑著說：「你們在地球當然是死了。」

村長老婆接著說：「但在這裡，你們算活的。」

張澤低聲問：「為什麼？」

村長老公說：「因為你們能接任務，能吃飯，能睡覺，能受傷，能變強，也能再死一次。」

村長老婆淡淡補了一句：「真正的死人，可不能接任務。」

唐司宇問：「那真正的死人會怎樣？」

村長老公笑呵呵地說：「回收再利用。」

四人同時沉默。

唐司宇嘴角抽了一下。

「這句話你們說得太自然了。」

村長老公咳兩聲，重新回到正題。

「灰爪兔任務，第一階段，幫我抓三隻活的灰爪兔。報酬是每位冒險者三百貨幣。」

唐司宇立刻舉手。

「確認一下，是每個人三百，不是整隊三百？」

村長老公笑得更開心。

「每個人三百。」

村長老婆看了他一眼。

「你們地球冒險者最近終於開始學會問清楚了。」

唐司宇表情一僵。

「以前很多人沒問？」

村長老婆說：「不少。」

村長老公笑呵呵地說：「也有人以為三百是整隊，覺得不划算，直接走了。」

唐司宇看著他們。

「你們不主動說？」

村長老婆理直氣壯。

「你們不問。」

任務面板展開。

【特殊連續任務：村長家的晚餐】

【觸發條件：與新手村居民閒聊，並取得村長家需求情報】

【任務階段一：活捉灰爪兔】

【需求：灰爪兔三隻】

【要求：活體提交】

【基礎報酬：每名參與者三百貨幣】

【注意：此任務為連續任務，完成階段一後，方可觸發階段二】

唐司宇盯著「村長家的晚餐」幾個字。

「這名字聽起來很溫馨。」

李強說：「實際上第一階段就差點讓人手臂開花。」

張澤問：「階段二是什麼？」

村長老公笑得很慈祥。

「到時候就知道了。」

村長老婆則看了四人一眼。

「你們現在不適合接。」

唐司宇愣住。

「妳直接說？」

村長老婆淡淡道：「我只是想吃晚餐，不是想看你們變晚餐。」

林若璃問：「灰爪兔比哥布林危險？」

村長老婆說：「不同類型。哥布林會騙人，灰爪兔會撕人。」

村長老公補充：「牠們不算特別聰明，但快，很快。而且抓活的，比殺死難很多。」

唐司宇看向林若璃。

林若璃沒有猶豫。

「先不接。」

李強點頭。

「我也建議先不接。」

張澤鬆了一口氣。

唐司宇看著任務面板上的三百貨幣，眼神掙扎兩秒。

最後還是閉上眼。

「三百貨幣，你真的很美，但我們暫時高攀不起。」

村長老婆轉身回廚房前，忽然說：「真要接，最好先弄清楚灰爪兔喜歡什麼。」

唐司宇立刻抬頭。

「這算提示嗎？」

村長老婆沒有回頭。

「這算閒聊。」

四人離開村長家時，心情比來之前更複雜。

三百貨幣很誘人，但灰爪兔風險也很明顯。更重要的是，這任務還只是第一階段。

一個名字叫「村長家的晚餐」的特殊連續任務，不可能只是抓三隻兔子那麼簡單。

唐司宇走在路上，忽然說：「我有預感，這頓晚餐會比哥布林麻煩。」

李強說：「很可能。」

林若璃說：「所以先處理哥布林。灰爪兔等我們配合穩定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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