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8章：凱

快天亮時，林若璃接最後一輪。

露宿區裡汗味、泥味、濕布味、冷掉的食物味混在一起。有人打呼，有人說夢話，有人半夜哭醒，又把聲音壓回去。

林若璃靠著牆，看著天空從黑變成灰。

皮甲白天能提供安全感，但睡覺時太硬，幾乎不可能好好躺下。後半夜，她只能把外層皮甲卸下來，墊在身側，身上只剩貼身內層衣物。

少了皮甲遮擋，她原本就過分醒目的身形在晨光裡變得更加明顯。

唐司宇迷迷糊糊醒來時，看了一眼，又立刻移開視線。

「妳這樣很危險。」

林若璃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我知道。」

唐司宇按著眉心，低聲吐槽：「皮甲一脫，妳整個人比公告欄還醒目。」

張澤剛醒，差點被水嗆到。

林若璃冷冷看向唐司宇。

唐司宇立刻舉手。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我是說，這個世界的視線管理非常失敗。」

不只是新人，連早晨輪班交接的守衛裡，也有人多看了她一眼。

其中一名年輕守衛停下腳步。他身上穿著灰色守衛制服，腰間掛著短刀和記錄儀，肩章比普通巡邏守衛多一道細線。

他看起來二十多歲，神情不算油膩，但目光確實在林若璃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不算失禮。

唐司宇站起來，擋到林若璃側前方。

年輕守衛看了唐司宇一眼，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不用這麼緊張。我叫凱，新手村東門守衛，今天白班。」

林若璃沒有站起來，只是抬眼看他。

「有事？」

凱沒有繞圈子。

「我有一個情報。」

唐司宇立刻皺眉。

「收積分？」

凱搖頭。

「不是櫃檯攻略，不收積分。算生活常識。」

張澤警惕地問：「生活常識為什麼要特地告訴我們？」

凱笑了笑。

「因為你們不知道。」

林若璃看著他。

「代價？」

凱坦白得很乾脆。

「陪我吃一頓飯。」

唐司宇臉色瞬間冷下來。

凱補充：「只吃飯。地點在村內公共餐館。我付錢。不喝酒。不碰妳。不要求後續。可以建立交易契約。」

唐司宇冷笑。

「你一個守衛，缺人陪吃飯？」

凱很坦白。

「不缺。但像她這種外貌和身材的新人，很少見。」

唐司宇往前一步。

凱抬手。

「我知道這句不好聽。所以我沒有私下堵她，也沒有趁晚上靠近。我是在白天、你們三個都醒著、有守衛交接和記錄儀在場的時候提出交易。她可以拒絕。拒絕後，我不會追問，也不會找麻煩。」

林若璃看著他。

「你還沒說完。」

凱一愣，隨後笑了。

「妳很敏銳。」

他拍了拍腰間記錄儀。

「我想留下共餐記錄，拿給朋友看。」

唐司宇臉色更臭。

「炫耀？」

凱點頭。

「對。」

張澤小聲說：「這聽起來還是很糟。」

凱沒有反駁。

「所以我說，可以寫進契約。記錄內容只限共餐畫面，不能拍私密部位，不能加工，不能販售，不能公開張貼，只能給指定朋友看一次。妳可以要求確認畫面。」

林若璃沉默。

她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唐司宇和張澤。

三人髒、累、窮、狼狽。唐司宇守了一夜，眼下發黑。張澤身上還殘留巨尾蟲的臭味。她也需要水，需要清洗，需要一個能讓隊伍稍微恢復的機會。

她抬頭。

「除了情報，還要加條件。」

凱問：「什麼？」

「今天下午集合前，提前兩小時。你安排我們三個換洗。乾淨水、基本清潔、能換掉臭味的地方。不用好，能洗就行。」

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唐司宇和張澤。

「三個人？」

「對。」

凱笑了。

「妳倒是不客氣。」

林若璃平靜道：「你可以拒絕。」

凱想了想。

「可以。」

林若璃繼續：「不要過度接觸。共餐距離至少半張桌。不碰手，不碰肩，不碰頭髮，不碰任何身體部位。不要求我單獨去封閉空間。不提追加條件。記錄儀內容要讓我先確認，只能播一次。」

凱收斂笑意。

「妳以前真的只是地球人？」

林若璃淡淡道：「地球人也會看合約。」

唐司宇補了一句：「尤其是被地球坑過的地球人。」

交易契約展開，逐條列明：凱提供一項可立即驗證、與新手生存直接相關的生活情報；提供今日下午集合前兩小時的基礎換洗安排；共餐地點限村內公共餐館；不得肢體接觸；不得要求飲酒、封閉空間獨處、追加陪伴；記錄儀只可記錄共餐公開畫面，須經林若璃確認；不得販售、公開張貼、加工或散播至契約外對象。

林若璃看完後，問：「情報先說。」

凱挑眉。

「妳還沒簽。」

「你說了要可立即驗證。如果情報不值，契約不成立。」

凱笑了一下。

「合理。」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腰側。

「每個正式轉移到三神世界的新人，都有空間包。」

三人同時一怔。

唐司宇皺眉：「什麼包？」

「空間包。不是實體背包，是靈魂綁定的基礎存放空間。使用時，集中念想：提爾絲。空間包就會出現。關閉時反念：絲爾提。」

林若璃閉上眼，在心裡默念。

提爾絲。

下一秒，她眼前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空間格。

【基礎空間包已開啟】

【狀態：靈魂綁定】

【容量：基礎】

【不可存放活物】

【不可存放高於空間穩定等級之危險物】

【不可用於逃避契約檢查與官方搜查】

唐司宇也試了。

「提爾絲。」

面板彈出。

他整個人呆住。

「靠。」

張澤也試了一次。看見空間格出現後，他表情複雜到快哭了。

「所以我們昨晚其實不用把包綁在手上？」

凱平靜道：「還是要。空間包不是萬能。開啟時如果被人看見，別人就知道你有東西能藏。新手不懂使用習慣，很容易在慌亂中開錯、關錯，或者把東西放在外面忘記收。」

這情報確實值。

林若璃確認契約後按下確認。

【交易契約成立】

凱收起契約。

「下午見。」

林若璃回道：「下午見。」

凱走後，唐司宇立刻湊過來。

「妳真答應跟他吃飯？」

林若璃把水瓶收進空間包。

「這情報值。」

張澤也把貨幣收進空間包，表情明顯安心不少。

「而且他還包換洗。」

唐司宇皺眉。

「但那傢伙明顯是看妳長得好看。」

林若璃關閉空間包。

絲爾提。

半透明空間消失。

她看向唐司宇。

「我知道。所以我把條件寫進契約了。這不是信任他，是利用他的私心，換我們需要的東西。」

唐司宇看著她，沉默一會兒。

最後，他嘆了口氣。

「妳真的很適合活在這種爛世界。」

林若璃看向逐漸亮起的新手村。

「不適合也得適合。」

知道空間包後，三人第一件事就是整理物品。

林若璃把貨幣袋、任務單、水瓶和新手生活包裡能用的小東西收進空間包，又刻意在外面留下一點不值錢的破布和空水瓶。

唐司宇不解。

「為什麼外面還要留垃圾？」

張澤很快反應過來。

「如果身上完全沒有東西，反而代表東西都藏起來了。」

林若璃點頭。

「對。越像窮光蛋，有時候越安全。」

唐司宇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我現在應該很安全。我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不值得搶的氣質。」

午後鐘響前兩小時，三人準時到東門守衛小屋。

凱已經在那裡等著。他看見林若璃，視線剛停一下，就立刻移開。

唐司宇注意到這點，挑眉。

凱咳了一聲。

「契約寫得很清楚。我會遵守。」

唐司宇問：「你剛才是在自我提醒嗎？」

凱很坦白。

「對。」

張澤差點笑出來。

後勤清洗間很簡單。石牆、木桶、幾個隔間，牆上掛著粗布和基礎清潔皂。凱借了後勤清洗間，還準備了三套乾淨但明顯很舊的替換衣物。

「臨時借的，不是新的，但洗過。你們原本的衣服和皮甲可以放在木籃裡，我讓後勤的人幫你們做基礎除味和風乾。」

唐司宇看著那套衣服，表情一瞬間有些複雜。

「凱。」

「幹嘛？」

唐司宇認真道：「你這個單身仔，雖然動機不純，但辦事真的不差。」

凱嘴角抽了一下。

「謝謝你罵得這麼完整。」

熱水沖下來的那一刻，張澤差點感動到閉眼。唐司宇在隔壁隔間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宣布，溫水是文明之光。」

換洗後，林若璃穿上凱準備的衣服。衣服不合身，胸口緊，腰又略鬆。她微微皺眉，最後還是把皮甲重新扣上，才稍微降低那種被視線盯上的不適。

等三人走出清洗間時，凱背對門口站著。

聽見腳步聲，他才轉身。

看見洗乾淨後的林若璃，他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伸手按住額頭。

唐司宇立刻警覺。

「你幹嘛？」

凱低聲說：「我在重啟腦子。」

三人同時沉默。

凱深吸一口氣，重新抬頭。

「好了。」

唐司宇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你真的很像沒交過女朋友。」

凱沉默兩秒。

「不是像。就是。」

張澤立刻低頭，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林若璃看著凱，表情微妙。

這人確實不是反派。甚至不像會算計人的壞人。他就是很直白，直白到有點丟臉。

公共餐館裡，凱點了熱湯、麥飯、燉肉和一小盤青菜。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aTHgKri7

唐司宇和張澤坐在隔壁桌，凱也替他們點了餐。

張澤愣住。

「契約裡沒有這條。」

凱說：「對，所以算我個人請。」

唐司宇看著他。

「你是不是想收買我們？」

凱面無表情。

「你覺得一碗飯能收買你？」

唐司宇沉默兩秒。

「昨天可以。」

凱：「……」

飯局沒有想像中難熬。尷尬是尷尬，但不是危險的那種尷尬。更像是一個單身太久的守衛，用自己僅剩的社交能力，努力把交易做得不那麼噁心。

雖然結果還是很尷尬。

凱打開記錄儀前，先把畫面投在桌面上。畫面裡，林若璃穿著皮甲，坐在桌對面，距離正常，桌上有飯菜，背景是公共餐館，沒有任何失禮角度。

林若璃確認後，凱才保存記錄。

錄製時，凱整個人忽然僵硬起來。

唐司宇在隔壁桌皺眉。

「你緊張什麼？」

凱面無表情。

「第一次。」

張澤差點把湯噴出來。

唐司宇愣住。

「第一次跟美女吃飯？」

凱想了想。

「第一次跟這種等級的美女吃飯。」

林若璃：「……」

凱錄完後，認真地說：「今天這頓飯，是我靠合法交易換來的，不是幻想。」

唐司宇直接捂住臉。

林若璃沉默很久，最後說：「你真的很單身。」

凱點頭。

「我知道。」

飯後，凱收起記錄儀，沒有立刻離開。

「既然飯都吃了，我再免費送你們一句提醒。」

唐司宇眼睛一亮。

「又免費？」

凱看著他。

「別高興太早。今晚不要再睡免費露宿區。」

張澤一愣。

「為什麼？」

「第一晚，大家都累，都怕，都還沒摸清規則。所以偷東西的人只是試探。第二晚開始，情況會變。」

林若璃眼神微沉。

「因為大家知道菜雞卡不防偷竊。」

凱點頭。

「對。而且今天開始，有些新人身上已經有第二筆任務收入。有人會存錢，有人會買食物，有人會藏水，也有人會盯上這些東西。」

唐司宇皺眉。

「我們現在也住不起旅舍。」

「所以去馬棚。」

張澤愣住。

「早上不是剩餘零？」

凱看了他一眼。

「早上是早上。晚上之前，會有人退位。有人湊到旅舍錢，有人出村後回不來，有人被送去治療，也有人被隊友趕出位置。」

三人安靜下來。

凱繼續：「馬棚三十貨幣一晚。不舒服，臭，但比免費露宿區好。至少有管理人登記，也有簡單分隔。精神狀態也是資源。」

這句話不深，但非常實用。

當晚，林若璃決定花三十貨幣睡馬棚。

唐司宇摸著剛吃飽的肚子，表情沉痛。

「剛吃了一頓像樣的飯，現在要去睡馬棚。」

張澤說：「至少今天洗澡了。」

唐司宇想了想。

「也是。」

三神世界第二天，他們用三十貨幣買了一點睡眠，用一頓飯換來空間包情報，用一場尷尬但守規矩的交易，換到一個本地守衛的名字。

凱。

不是朋友。

但暫時也不是敵人。

【章末彩蛋｜地球殘影】

林若璃與唐司宇｜健身房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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