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三節

門後的石路彎得比我原本以為的更長。

它先貼著石牆往下，走過一個轉角以後，才慢慢離開牆邊。兩側開始出現低矮的房子。牆面是被雨水洗得發白的石頭，有些窗戶關著木板，有些只拉了一半的深色窗簾。屋簷下還掛著沒有收起來的陶罐和木杓，風吹過去時，它們沒有碰撞，只是很輕地晃了一下。

我沿著路繼續往下。

石縫裡有水。

不是剛下過雨那種明亮的水，只是沿著路邊慢慢流著的一小股，顏色很深，偶爾繞過碎石，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靠近房子的地方有一條淺溝，把水一路帶往更低的地方。

我忽然有些在意這些細節。

排水的石溝、屋簷下沒收的器物、窗台上被風吹歪的布。它們都太普通了，普通得不像白色裡那些沒有來處也沒有用途的東西。

其中一扇窗後傳來很輕的一聲碰響。

像杯子被放回桌面。

我停了一下，抬頭看過去。

窗簾沒有動。

裡面也沒有誰走到窗前。

只有玻璃映著外頭灰白的天，讓我看不清更深的地方。

我沒有靠近。

路再往前一些，變寬了。

原本只能容一個人走過的石道，到這裡分成兩邊。一條沿著房子之間往右拐，窄得只能看見一段潮濕的牆；另一條繼續往下，石面被踩得比較平，中央留著一道顏色更深的痕。

我選了後者。

不是因為它看起來比較安全。

只是那條路看得更遠。

走出幾步以後，屋頂開始一層層出現在眼前。深灰色的瓦片往下延，偶爾夾著一扇小窗，遠處還有幾根細瘦的煙囪。整個地方像剛醒來不久，卻還沒有人真正走到街上。

然後我看見了它。

它在所有屋頂後面，比周圍任何一棟房子都高。

最先看見的是一排狹長的窗。窗與窗之間的距離幾乎一樣，深色的牆面一路往上，屋頂的角度也比其他地方更陡。它沒有燈，沒有旗幟，也沒有任何能讓我立刻知道那是什麼的標記。

只是太整齊了。

整齊得不像那些被雨水、風和日子慢慢磨舊的房子。

風從屋頂之間吹過來。

我本來想深吸一口氣，卻在吸到一半時停住。

不是聞到了什麼。

也不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東西。

只是那座建築出現在視線裡的瞬間，我忽然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有些薄。

我站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zeb4jN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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