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四節

石路再往下走了一段，兩側的房子慢慢靠近了。

原本隔著草地和矮牆散開的屋子，到這裡已經連成一排。門都不大，大多漆成很深的顏色，雨水沿著屋簷滴下來，在石板邊緣留下深淺不一的痕。幾扇窗後亮著很淡的燈，不夠照亮整條街，卻足以讓人知道裡面不是空的。

我走過第一扇門時，裡頭正好傳來碗盤碰在一起的聲音。

很短。

接著有人把門拉開一點，端著一盆水走出來。

那是個穿深色圍裙的女人。她把水倒進路邊的石溝裡，低頭看了看水流有沒有被落葉堵住，才重新把盆端回去。她沒有抬頭，也沒有注意到我站在街上。

門在她身後闔上。

我繼續往前。

不遠處又有一扇窗被推開，裡面的人把一塊布搭在窗沿上。風吹過去，布角輕輕翻了一下，很快又垂下來。

這裡的人正在做自己的事。

他們不知道我從哪裡來，也沒有誰站在路口等著告訴我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那種普通讓我稍微放鬆了一點。

白色裡什麼都太安靜，安靜得像所有事情都只和我有關。這裡卻有水溝、濕掉的石板、沒收進去的布，還有別人的屋子裡正在發生、卻和我沒有關係的聲音。

走到街尾時，路忽然寬了一些。

前方是一塊不大的空地，中央有一口已經不用的石井。井口被木板蓋住，上面壓著幾塊石頭，邊緣長了薄薄的苔。空地另一側立著一排矮欄杆，欄杆後方的地勢開始往上。

那座高大的建築就在上面。

從這個角度看得更清楚。

它的牆比周圍房子高很多，深色石面一路往上，狹長的窗排得很整齊。屋頂的邊緣隱在灰白的天空裡，只剩下一小段尖角。它仍然沒有招牌，沒有旗子，也沒有任何能讓我知道裡面是做什麼的標記。

空地旁有一段石階通往上方。

階梯比街上的路乾淨，兩邊裝著黑色鐵欄。雨水剛從階面流過，留下幾道很細的亮痕。

我停在石階前。

身後的街還在發出很輕的聲音。有人關窗，有人倒水，遠處不知道哪一戶人家正在拉動椅子。

前方卻安靜得多。

那座建築沒有催我靠近。

石階也沒有阻止我。

我看了一會兒，才跨過空地邊緣的水溝，走向第一階。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xCyFeQQ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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