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一節

走出一段距離以後，鞋底底下的顆粒感慢慢變得清楚。

起初只是很細的摩擦，隔著鞋底傳上來，像踩過乾掉的灰。再往前一些，地面開始有了不規則的硬度。有些地方平，有些地方微微陷下去，偶爾還會碰到很小的石子，讓腳步不自覺地停頓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

白色沒有完全消失。

它還留在路的兩側，像很淡的霧，又像光落得太滿以後，把遠處的東西都壓平了。只是我腳下不再是一整片沒有深淺的地方。

地面是灰的。

比剛才那道折痕深一點，也比我一路走來看見的任何顏色都更像真正的路。上面覆著薄薄一層乾灰，偶爾有碎石露出來，邊緣沒有畫得很整齊，像本來就有人從這裡走過，只是已經很久沒留下新的腳印。

我蹲下來，用手碰了一下。

指尖沾到一點粗糙的粉末。

沒有特別的感覺。

沒有哪一道光從地面竄上來，也沒有什麼畫面忽然湧進腦子裡。

只是灰。

很普通的灰。

我把手指在褲側擦了一下，重新站起來。

前面的輪廓也開始慢慢清楚。

先是一條不太高的石牆。牆面有些地方被雨水沖得發白，石縫裡長著細小的草。再遠一點，像是有樹。枝葉還看不真切，只能看見幾道深淺不一的影子，從白色裡伸出來，停在比石牆更高的地方。

風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很輕。

從左邊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泥土味，還有石頭被雨淋過以後才會有的冷氣。它掠過耳邊時，我下意識抬起手，碰了碰被風吹亂的頭髮。

這個動作太普通了。

普通得讓我忽然有些不習慣。

白色裡沒有風。

沒有味道。

沒有什麼會因為我走過去而被碰亂。

我站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

石牆後面還有路。

不是很寬，像通往某個地方的舊路。路面比我腳下這段乾淨一些，灰色裡混著更深的石色，邊緣被草遮住，看不出究竟延伸到哪裡。

我沒有立刻把它當成出口。

也沒有覺得自己終於到了什麼地方。

它只是出現在那裡。

而我已經走到它前面。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碰撞。

像金屬扣環被風碰了一下。

我抬起頭。

石牆後方依然沒有看見人。

只有更遠的地方，隱約露出幾片深色的屋頂。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15joxsTK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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