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七節

我走得很慢。

那一點淡色仍停在遠處。有時它像一層很薄的灰，有時又淡得幾乎要和白色混在一起。這裡沒有能夠拿來比較遠近的東西，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其實一直都在同一個地方。

可是我沒有停下來。

走到後來，我開始不再一直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還是空的。

手指自然垂在身側，隨著步伐輕輕晃了一下。那樣小的動作沒有聲音，也沒有在白色裡留下任何痕跡。可我看著它，忽然想起剛才自己一直不肯鬆開的樣子。

好像只要手裡還有東西，我就還有理由站在原地。

好像只要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就可以暫時不必決定該怎麼往下走。

這個念頭讓我慢了一步。

然後，一個很奇怪的感覺忽然落了下來。

不是聲音。

不是有人在遠處對我說了什麼。

也不是白色裡終於出現了能讓人相信的記號。

我只是忽然覺得，剛才那件事已經結束了。

那種感覺很安靜，安靜得近乎沒有道理。

我不知道自己完成了什麼。

不知道掌心裡那樣東西原本是不是屬於我，也不知道把它放開以後，究竟少了什麼。

可是心裡有一小塊地方，原本一直繃得很緊，現在卻慢慢鬆了下來。

不像有人說我做得很好。

也不像有人替我決定，我已經可以離開。

更像一封已經封好的信。不是因為我終於確定裡面的每一句話都沒有問題，而是因為我知道，再一直把它攤在桌上，也不會讓它變得更完整。

我停了一下。

我完成了什麼？

這個問題在心裡停了一會兒，沒有得到答案。

那一點淡色也沒有變得更近。

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因為沒有答案而覺得不安。可是等了一會兒，我才發現，那種不安沒有真的消失，只是不再像剛才那樣把我困在原處。

它跟著我。

卻沒有再替我決定方向。

我重新往前走。

前面的淡色仍然沒有形狀。它不是門，也不像牆，更不像任何能讓人放心的東西。

但白色裡已經有了一處不完全相同的地方。

而我知道，自己會走到那裡。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9jawUk2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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