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三節

她沒有叫我進去。

這件事本來應該讓我鬆一口氣，卻沒有。

開口就在眼前，窄得還不夠讓人放心跨過去，卻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只是一條隨時會合起來的細縫。牆後的暗色安靜地停在那裡，紡車佔了大半視線；再往裡，我只能看見老人身後模糊的一小段地面，像是木頭鋪成的，又像光太暗，讓所有東西都看起來有同一種乾燥的顏色。

我往旁邊挪了一步。

房間還在。

床腳那件衣服沒有收，椅背上的外套也還掛著。桌上空掉的杯子映著一點從窗外透進來的光，電腦螢幕黑著，像一塊比牆後更平整的影子。

我甚至能看見自己剛才站過的位置。

這讓眼前的一切變得更難處理。

假如整面牆都消失了，或者房間已經變成我完全不認得的地方，我大概還能立刻往後退，逼自己醒來，或者至少承認這不是我能用平常的方法解決的事。

可是現在，熟悉的東西都還留著。

只有牆打開了。

我把手垂在身側，沒有再碰它。剛才指腹貼過去的那一小塊地方，似乎還殘著一點冷意；不是刺骨的冷，只像冬天摸到窗玻璃後，皮膚一時忘了該怎麼暖回來。

紡車沒有停。

木輪慢慢轉過一圈，又轉過一圈。那條線從她手裡牽出去，繞過輪軸，再被帶往我看不見的地方。它始終沒有拉緊，也沒有鬆垮，像她根本不需要低頭確認，就知道它會照著原本的方向走。

我看著看著，忽然有些不耐煩。

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

是因為她太像早就習慣了這裡。

而我站在自己的房間裡，卻連該不該害怕都還沒想清楚。

我想問她是不是知道這面牆什麼時候會開，想問她知不知道我以前有沒有見過她，還想問她到底有沒有看見我早上夢裡的那片空地。

那些問題擠在一起，卻沒有一個真的能先說出口。

她只是繼續做手上的事。

過了一會兒，開口深處傳來另一種聲音。

很遠，遠得不像從紡車旁邊傳來。起初我以為是樓下有車經過，或者哪一戶又把門關得太重；可是那聲音沒有沿著地板震上來，也沒有穿過窗戶。

它像什麼東西在更深的地方慢慢移動。

不是腳步。

不是風。

也不是水。

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只知道它不該出現在一面牆後面。

紡車仍舊轉著。

老人沒有抬頭。

我看著她的手，又看向那片我看不見盡頭的暗色，忽然覺得，她也許早就聽見了。

或者，她只是沒有因此停下來。

我沒有跨過去。

但也沒有再往後退。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bOVVy30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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