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四節

那個聲音沒有再靠近。

也沒有消失。

它停在牆後很深的地方，隔著紡車規律的轉動，一陣一陣傳過來。每次我以為自己終於抓住它的方向，它又像被什麼吞掉，只剩下一點模糊的震動，留在聽覺裡。

我往後退了一步。

開口沒有因此縮小。

老人也沒有抬頭。

她仍坐在裡面，手上的線繞過輪軸，安靜地往前走。那條線很細，細到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可每當木輪轉過一圈，它又會在暗處短暫地亮一下，像有什麼從更遠的地方牽住了它。

我不想再看。

至少不想一直站在那裡看。

房間還是原本的樣子。浴室的門半掩著，裡面沒有開燈；床邊的衣服還堆在原處，桌上的手機也還放著。只要我走過去，把燈關掉，洗澡，躺下，明天早上醒來時，這面牆或許就會恢復成它本來的樣子。

沒有人攔我。

那個女人沒有叫住我。

牆後也沒有伸出什麼東西。

可是我走到桌邊以後，手碰到椅背，卻沒有把它推回原來的位置。

我停了一會兒，最後把椅子往牆邊拖。

椅腳擦過地板，發出一聲很短的摩擦響。紡車停了半拍。

我抬起頭。

老人仍然沒有看我。

可下一瞬間，木輪又重新轉了起來，像剛才那一點停頓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把椅子放在離開口不遠的地方，坐下來。

這個位置有些可笑。

我坐在自己的房間裡，面前是一面已經打開的牆；牆後有個我不認識的老人，正做著我不知道是什麼的事，而更深的暗處還有某種聲音，一直沒有離開。

我把手放到膝蓋上，沒有再看手機。

過了一會兒，我說：「我不會進去。」

說完以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對誰說。

老人沒有回答。

開口也沒有因此關上。

我看著那片暗色，等了一會兒，才又補了一句。

「至少現在不會。」

紡車慢慢轉著。

牆後的聲音仍停在更深的地方，沒有更近，也沒有更遠。

我沒有跨過去。

可是我也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xLeuqe0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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