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箱 - 第六章【誰是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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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門走進人群。

交班的人很多。

沒有人注意他。

或者說，沒有人有時間注意任何人。

戰爭開始後，天竹市科技園區仍然維持二十四小時運作。

產線不能停。

研究不能停。

AI的運算不能停。

就連人死了。

有時候也不能停。

葉門跟著人群走過第一道門禁。

他沒有主動刷卡。

只是觀察。

前面的人將工作證靠近感應區。

綠燈。

通過。

下一個。

綠燈。通過。

輪到葉門。

他拿起工作證。

姓名。

葉門。

照片卻是另一個人。

他把工作證靠近感應區。

嗶。

綠燈。

葉門沒有停。

繼續往前走。

門禁承認這個身份。

這裡真的有一個叫做葉門的人。

問題是。

他在哪裡？

葉門走進員工餐廳。

這是他能想到最容易獲得情報的地方。

人在工作的時候會保守秘密。

吃飯的時候不一定。

葉門拿了一份餐。

坐在角落。

沒有吃。

只是聽。

「昨天設備部又少一個。」

「辭職？」

「現在？」

「也是。」

另一桌。「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很多新面孔？」

「別管。」

「我只是覺得——」

「想活久一點就別覺得。」

葉門低頭。

繼續聽。

幾分鐘後。

有人從他身旁經過。

突然停住。

「葉門？」

葉門沒有抬頭。

對方又叫了一次。

「葉門。」

這次。

葉門抬頭。

一名中年男人站在桌旁。

手裡端著餐盤。

男人看著他。

皺眉。

葉門沒有說話。

男人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

「你剪頭髮了？」

葉門愣了一下。

「嗯。」

男人坐下。

「昨天不是說要請假？」

「臨時取消。」

「你不是要去醫院？」「不用去了。」

男人吃了一口飯。

沒有再問。

葉門看著他。

這代表一件事。

這張工作證原本的主人。

昨天還在這裡。

甚至有人認識他。

更奇怪的是。

眼前這個人沒有發現自己不是原來的葉門。

照片相似。

本人也相似。

但不可能完全一樣。

除非。

這裡的人根本沒有真正記住那張臉。

葉門決定試探。

「最近很多人不見了？」

男人吃飯的動作停了一下。

「誰跟你說的？」

「聽說的。」

男人看了一眼四周。

壓低聲音。

「別問。」

「為什麼？」

「你真的不知道？」

葉門沒有回答。

男人靠近了一點。

「設備部。」「製程整合。」

「保全。」

「人資。」

「最近少了多少人，你沒發現？」

「去哪裡了？」

男人盯著他。

「不知道。」

「但是每次有人消失。」

「第二天就會有新人來。」

葉門皺眉。

「替代？」

男人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吃飯。

幾秒後。

他說了一句。

「有時候。」

「新人甚至還用原本那個人的名字。」

葉門沒有動。

男人吃完最後一口飯。

站起來。

「我什麼都沒說。」

他端著餐盤離開。

葉門坐在原地。

低頭看向自己的工作證。

姓名。

葉門。

照片。

另一個人。現在。

又換成自己。

他突然明白了。

這張工作證不是黑箱替他偽造的。

這是一個位置。

有人死了。

另一個人補上。

名字不變。

身份不變。

只有裡面的人換了。

終端震動。

【前往廢棄物處理區。】

葉門起身。

跟著指示離開餐廳。

十分鐘後。

他抵達廢棄物處理區。

高溫。

噪音。

大型機械正在處理晶圓製程產生的工業廢棄物。

葉門站在入口。

新的指令出現。

【第三號處理槽。】

他走過去。

第三號處理槽正在運轉。

裡面是混合化學廢液。

葉門看著終端。

【停止設備。】

旁邊有緊急停止按鈕。他按下。

警示燈亮起。

設備停止。

【打開排放閥。】

葉門照做。

廢液開始下降。

幾分鐘後。

槽底露了出來。

葉門戴上手套。

蹲下。

什麼都沒有。

至少一開始看起來如此。

直到他看到排水孔旁。

卡著一小塊東西。

葉門伸手。

拿起來。

很小。

不到半個指節。

灰白色。

邊緣已經被化學藥劑腐蝕。

葉門看了幾秒。

他辦過很多案子。

所以他認得。

人體組織。

終端亮起。

【目標確認。】

【取出生物資訊採集器。】

葉門打開醫藥箱。

拿出那台一直不知道用途的儀器。【將組織放入採集槽。】

葉門照做。

儀器啟動。

沒有聲音。

只有螢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神經殘留訊號：0.0031％】

【可提取資訊量：極低】

【是否執行？】

葉門看著畫面。

按下確認。

儀器開始震動。

那塊已經不知道離開人體多久的組織。

微微抽動了一下。

葉門愣住。

下一秒。

儀器傳出聲音。

很模糊。

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說話。

「

……不要……」

葉門靠近。

雜訊。

「

……送去……」

聲音消失。

葉門盯著儀器。

【提取完成。】

【殘留資訊：不要送去B7。】

葉門沉默。

「B7？」終端沒有回答。

新的指令出現。

【調查。】

只有兩個字。

葉門看著畫面。

「你還真看得起我。」

他收起儀器。

重新回到工廠。

B7。

可能是樓層。

區域。

設備。

產品。

人員代號。

甚至一句沒有任何意義的話。

葉門開始調查。

第一個小時。

沒有結果。

第二個小時。

仍然沒有。

直到他經過製程管理區。

牆上的生產資訊吸引了他的注意。

【本週特殊製程批次】

A3。

C11。

D4。

B7。

葉門停下。B7不是地點。

是晶圓批次。

他查詢資料。

【B7批次】

【產品：生物神經連接器】

【數量：4800片】

【狀態：封存】

【封存原因：軍事接管】

葉門盯著最後四個字。

軍事接管。

他繼續查。

B7批次原本的負責人。

三十二人。

其中二十七人仍然在職。

五人失蹤。

葉門開始搜尋五人的資料。

第一個。

設備工程師。

失蹤七天。

第二個。

製程主管。

失蹤五天。

第三個。

研究員。

失蹤四天。

第四個。

品質管理。

失蹤三天。第五個。

沒有照片。

沒有職稱。

只有名字。

葉門。

葉門看著螢幕。

很久沒有動。

這個名字。

再次出現。

終端震動。

新的指令解鎖。

【尋找B7批次失蹤人員。】

【取得生物組織。】

【建立死亡資訊鏈。】

葉門慢慢關閉畫面。

他終於開始理解自己的任務。

黑箱不是要他找到一具屍體。

而是要他從一小塊死人留下的組織開始。

找到下一個死人。

從下一個死人身上。

找到另一個名字。

再找到下一個。

一個接著一個。

直到他把藏在天竹市科技園區裡的所有人。

全部挖出來。

死人不會作證。

但死人留下的最後一段記憶。

會。葉門收起工作證。

走向B7批次最後出現的廠區。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棟建築微微震動。

周圍的人停下腳步。

「什麼聲音？」

「設備故障？」

「不知道。」

葉門走到窗邊。

遠處。

原本停用的巨大天車正在移動。

吊臂緩慢旋轉。

數十噸重的吊鉤從施工區上空掠過。

葉門看了幾秒。

君衡。

看來那個娃娃機業者還活著。

而且已經開始熟悉自己的工作。

下一秒。

吊鉤猛然下降。

撞進一座設備倉庫。

轟！

玻璃碎裂。

警報響起。

大量人員開始撤離。

葉門手腕上的終端亮起。

【前往B7廠區地下二層。】

葉門跟著人群移動。經過轉角時脫離隊伍，走進安全梯。

地下二層。

門鎖著。

工作證刷過。

紅燈。

【權限不足。】

葉門看著門。

「很好。」

就在這時。

門後傳來撞擊聲。

咚。

第二次。

咚。

第三次。

轟！

金屬門猛然向外倒下。

大量冷卻水湧進樓梯間。

一個人影跟著水流滑了進來。

彭羚。

她躺在地上喘了幾口氣。

抬頭看見葉門。

「你還活著？」

「目前。」

彭羚站起來。

「那就走。」

葉門看向她身後。

「妳怎麼進來的？」

「冷卻水管。」「游進來？」

「不然走進來？」

葉門看了她幾秒。

沒有再問。

他開始明白黑箱為什麼選中她。

彭羚負責進入一般人無法通過的水域與管線。

君衡負責控制園區的機械設備。

而自己。

負責找到死人。

三個人的工作。

終於開始連在一起。

遠處傳來機械運轉聲。

地下物流系統啟動。

一台自動搬運車從黑暗中駛來。

停在兩人面前。

車上放著大型金屬箱。

葉門的終端亮起。

【開啟。】

他打開箱子。

裡面堆滿冰塊。

冰塊中。

躺著一具屍體。

胸口有槍傷。

左手缺失。

但頭部完整。

葉門拿出資料。

B7批次失蹤研究員之一。

彭羚看著屍體。「所以你真的是醫護兵？」

葉門蹲下。

拿出生物資訊採集器。

「我現在也不知道。」

他將探針接上屍體。

儀器啟動。

【神經組織完整度：41％】

【可提取局部記憶。】

葉門按下確認。

儀器開始運轉。

屍體突然震動。

彭羚後退一步。

「葉門。」

「我看到了。」

屍體的手指抽動。

肩膀開始顫抖。

最後。

眼睛睜開。

葉門沒有動。

屍體死死看著他。

大量破碎畫面進入儀器。

走廊。

槍聲。

研究員奔跑。

有人追上來。

軍靴。

制服。

武器。一名大陸國軍官抓住研究員。

「B7資料在哪？」

研究員沒有回答。

槍聲。

畫面結束。

屍體停止震動。

眼睛仍然睜著。

看著葉門。

彭羚沉默了幾秒。

「找到證據了？」

葉門看著儀器。

「還不夠。」

「為什麼？」

「一個死人看到一名軍官殺人，只能證明這裡發生了謀殺。」

葉門拔下探針。

「我們需要證明。」

「這不是某個人的行動。」

「是大陸國軍方正在有組織地控制整個天竹園區。」

遠處。

再次傳來機械運轉聲。

君衡控制的物流系統。

將第二個金屬箱送了過來。

葉門與彭羚看著它。

箱子停下。

終端亮起。

【建立死亡資訊鏈。】

【尋找下一名死者。】

葉門看著那行字。終於明白。

黑箱需要的不是一具屍體。

而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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