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箱 - 第五章【會說話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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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門從地上爬起來。

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

而是確認位置。

他抬頭看向四周。

廠房。

管線。

高架連通道。

遠處幾座熟悉的特殊氣體儲存設施。

葉門很快想起這裡是哪裡。

戰爭爆發以前，他曾經因為一件案件來過這裡。

這是一間專門生產生物連接器的晶圓廠。

所謂生物連接器，是一種能夠將人體神經訊號與電子設備連結的特殊晶片。

醫療。

義肢。

遠端機械。

軍事設備。甚至人機控制技術。

都需要這種晶片。

葉門低頭。

看著終端上的指令。

【尋找屍體。】

他忽然察覺到一件事情。

黑箱讓他進入這裡。

卻沒有要求他破壞任何設備。

沒有炸彈。

沒有武器。

甚至沒有攻擊指令。

所以黑箱真正要做的事情。

或許根本不是栽贓。

它是在找東西。

或者更準確地說。

是在找證據。

大陸國違反協議的證據。

葉門看向遠處的廠房。

「尋找屍體……」

問題是。

去哪裡找？

這麼大的工廠。

幾十棟建築。

地下管線。

倉庫。

無塵室。

設備區。

光是員工就可能有幾千人。找一具不知道在哪裡的屍體。

跟在城市裡找一根掉進水溝的針沒有什麼差別。

葉門站在原地。

想了一下。

然後放棄思考。

按照黑箱剛才安排彭羚與君衡的方式。

自己應該不需要找。

屍體大概會自己送到面前。

葉門等了一分鐘。

沒有。

三分鐘。

還是沒有。

五分鐘後。

葉門開始懷疑人生。

「

……金手指呢？」

遠處有人經過。

葉門立刻蹲下。

他忽然想到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如果現在有人發現他。

他要怎麼解釋？

你好。

我是被一名娃娃機業者用天車扔進來的醫護兵。

現在正在找屍體。

聽起來不像解釋。

比較像遺言。

就在這時。

手腕上的終端亮起。

【進入左側門。】

葉門轉頭。左邊確實有一扇門。

他走過去。

打開。

裡面是一間員工更衣室。

沒有人。

其中一個置物櫃亮著微弱的提示燈。

葉門打開置物櫃。

裡面放著一套乾淨的工作服。

鞋子。

帽子。

以及一張工作證。

葉門拿起工作證。

愣住。

照片上的男人跟他很像。

非常像。

但葉門知道。

那不是自己。

眉毛。

眼睛。

臉型。

都有細微差異。

如果是熟人，一眼就能分辨。

但對每天只在門禁前看幾秒證件的人而言。

足夠了。

葉門的目光往下移。

姓名。

葉門。

他沉默了幾秒。照片不是他。

名字卻是他的。

這代表黑箱並不是臨時替他偽造了一張工作證。

至少。

事情看起來沒有那麼簡單。

在他進入這間工廠以前。

這裡就已經存在一個叫做「葉門」的人。

葉門盯著工作證上的照片。

「

……所以你到底是誰？」

沒有人回答。

終端也沒有新的指令。

黑箱依舊保持它一貫的作風。

不解釋。

只給結果。

葉門換上工作服。

將寫著自己名字、卻印著另一張臉的工作證掛在胸前。

走出更衣室。

門外突然傳來大量腳步聲。

下一秒。

數百名員工從廠房通道湧出。

交班時間。

葉門沒有猶豫。

走進人群。

融入其中。

葉門換上工作服。

將工作證掛在胸前。

走出更衣室。

門外突然傳來大量腳步聲。葉門停住。

下一秒。

數百名員工從廠房通道湧出。

交班時間。

葉門沒有猶豫。

走進人群。

融入。

沒有人注意他。

葉門跟著人群前進。

沒有主動詢問。

沒有四處張望。

只是聽。

辦案的人都知道。

有時候獲得情報最好的方式。

不是問問題。

而是假裝自己本來就知道答案。

「今天又換了一批人。」

「哪個部門？」

「設備。」

「設備不是上星期才換過？」

「誰知道。」

另一邊。

「昨天有人被帶走了。」

「小聲一點。」

「我只是說——」

「不要說。」

葉門繼續往前走。

更多對話進入耳中。「現在主管都是他們的人。」

「警衛也是。」

「連人資都換掉了。」

「以前的人呢？」

沒有人回答。

葉門開始感覺不對。

他原本以為大陸國只是控制了奧北水庫。

但實際情況完全不同。

這間工廠。

早就被滲透了。

管理層。

設備人員。

保全。

甚至部分技術人員。

都已經被替換。

而被換掉的人去了哪裡。

沒有人敢問。

葉門繼續跟著人群。

直到聽見一段對話。

「原本不是說要用連接器嗎？」

「不能用了。」

「為什麼？」

「靜默海。」

「所有無線控制都會失效。」

「所以呢？」

「改計畫了。」

「什麼計畫？」

對方沉默了一下。「直接控制園區。」

葉門腳步沒有停。

但他開始明白了。

大陸國原本的計畫。

不是摧毀天竹市科技園區。

而是控制它。

生物連接器。

可以連接人體神經與電子設備。

如果再進一步。

也可以成為控制人的工具。

大陸國原本準備利用生物連接器。

控制園區內的重要人員。

工程師。

研究員。

管理者。

甚至政府官員。

不需要摧毀園區。

也不需要違反協議。

只需要讓園區裡的人。

變成自己的人。

但靜默海出現了。

所有無線控制技術失效。

原本的計畫無法執行。

所以。

他們改變了方法。

滲透。

替換。

控制。最後。

直接占領。

葉門慢慢停下腳步。

他終於明白黑箱要他找什麼了。

不是一具屍體。

而是所有被替換掉的人。

那些消失的主管。

工程師。

保全。

研究人員。

他們不可能全部被運走。

戰爭期間。

道路受到監控。

人員進出都有紀錄。

最安全的處理方式。

就是留在園區。

藏起來。

分解。

焚燒。

掩埋。

甚至當成工業廢棄物處理。

葉門低頭。

看著自己手中的醫藥箱。

以及那台不知道用途的儀器。

【尋找屍體。】

直到現在。

他才真正理解這四個字的意思。

黑箱需要證據。但普通證據沒有用。

文件可以偽造。

影像可以生成。

聲音可以合成。

甚至DNA都可以被複製。

在這個時代。

要證明一個人做過什麼。

只有一種東西最難偽造。

死者最後留下的資訊。

葉門的任務。

是找到那些被滅口的人。

收集屍體組織。

提取死亡前最後殘留的記憶。

一具屍體。

找到最後接觸的人。

再找到下一具屍體。

下一段記憶。

下一個名字。

一層。

再一層。

把整個滲透網路從死人身上挖出來。

最後。

做出一份名單。

哪些人已經被替換。

哪些人是大陸國軍方。

哪些人參與了滲透。

哪些公司已經失去控制。

以及。大陸國究竟把手伸進天竹市科技園區多深。

葉門站在人群之中。

第一次真正理解。

為什麼黑箱把一名刑事調查員判定成醫療人員。

醫師從活人身上尋找病因。

而他。

要從死人身上。

找出一支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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