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成荒 - 第五章｜尤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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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藥後，我慢慢把制服袖子放下。

右手指節纏著一圈乾淨的白色紗布，原本火辣辣的刺痛已經淡了許多，只剩下一點隱約的緊繃感。

江硯凡將藥品放回櫃子，順手把椅子推回原位，朝護理師點了點頭。

「謝了。」

護理師笑著揮揮手。

「小傷而已，不過下次別再把自己弄傷。」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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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保健室後，迎面吹來一陣微涼的風。

現在正是上課時間，整棟行政樓安靜得出奇，只有窗外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偶爾還能聽見遠方操場傳來幾聲鳥鳴。

我和江硯凡一前一後走在長廊上。

誰都沒有刻意開口，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楚。

走下樓梯後，我還是沒忍住，偏過頭看向他。

「大家好像……都很怕你。」

江硯凡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是嗎。」

我無奈的笑了笑。

「福利社的人會自動讓路。」

「剛剛那幾個人看到你，臉都白了。」

「就連老師，好像也不太管你。」

「怎麼看都不像普通學生。」

他聽完，只是揚了揚嘴角。

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傳言而已。」

「真的假的？」

「你覺得呢？」

他把問題丟了回來。

我低頭想了一下，認真回答。

「我覺得，你沒有他們說得那麼可怕。」

江硯凡的腳步停頓了不到一秒。

短得像只是踩過一塊不平整的地磚。

很快，他又繼續往前走。

「你認識我才幾天。」

「一天半。」

我老實回答。

「所以？」

「所以，你下結論太快。」

我忍不住笑了。

「你是在提醒我，不要相信自己的判斷？」

「不是。」

江硯凡望著前方，語氣始終平靜。

「我是提醒你。」

「別太相信任何人。」

我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包括你？」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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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連接教學樓的長廊。

午後的陽光穿過大片玻璃，在地面灑下一格一格明亮的光影。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尤其是我。」

我側頭看著他的側臉。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沒有故作神祕，也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陳述一件他早已接受的事實。

走到教學樓前，他停下腳步。

「到了。」

我點點頭，正準備上樓，身後卻再次傳來他的聲音。

「任子堯。」

我回過頭。

江硯凡望著我，神情和平常沒有太大的差別。

「今天那種情況。」

「以後不用急著站出去。」

我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

「我不是什麼英雄。」

「只是看不過去。」

「如果沒有人站出來，那林晉軒有可能會被害死。」

江硯凡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看著我。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像藏著許多沒有說出口的情緒。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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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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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便轉身往教室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那句「先顧好自己」，一直在耳邊揮之不去。

直到他的身影快消失在走廊轉角，我才快步跟了上去。

教室就在走廊盡頭。

還沒走近，便能聽見數學老師講課的聲音。

江硯凡抬手敲了敲門。

「報告。」

老師停下粉筆，轉過身來。

全班的目光，也在同一時間落到我們身上。

我忽然有些不自在。

總覺得和他一起站在教室門口，比剛才打一架還引人注目。

老師扶了扶眼鏡，看了江硯凡一眼。

「事情處理好了？」

「好了。」

老師又把目光移到我身上。

看見我右手包著紗布，神情緩和了些。

「任子堯，沒事吧？」

「只是擦傷。」

「沒什麼大礙。」

老師點點頭。

「回座位吧。」

「下次別在上課時間到處跑。」

「知道了。」

我跟著走進教室。

才剛坐下，就察覺四周安靜得有些不自然。

前後左右的人，幾乎都在偷偷看著我。

有人低聲交談。

有人拿著手機飛快打字。

還有人望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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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安立刻轉過身。

他的眼睛睜得比平常還大，趁著老師背對黑板寫題目時，小聲問：

「你們怎麼一起回來？」

「不是去保健室？」

「是啊。」

「只是上藥。」

我回答得理所當然。

周以安明顯不太相信。

他左右看了看，又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知道現在大家在傳什麼嗎？」

「什麼？」

「他們說……」

他忍著笑，湊近我耳邊。

「你準備跟著江硯凡混，當他的小弟。」

我差點笑出來。

「到底是誰傳的？」

「這也太離譜了吧。」

我下意識回頭，看向教室最後一排。

江硯凡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體微微向後靠著椅背，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黑色原子筆。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桌面，映出一片淡淡的光影。

周圍的議論聲，像是與他毫無關係。

就在這時，數學老師忽然開口。

「江硯凡。」

他抬起眼。

「上來，把這題解一下。」

教室瞬間安靜。

不少人交換著眼神，一副準備看熱鬧的模樣。

畢竟江硯凡平時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發呆，很少有人看過他認真寫題。

江硯凡放下手裡的原子筆，不疾不徐走上講台。

接過粉筆後，他只是掃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便直接開始演算。

粉筆劃過黑板，發出規律而俐落的聲音。

沒有停頓。

也沒有反覆思考。

不到一分鐘，一整題已經完整寫在黑板上。

老師仔細看了看解答，又重新檢查一次。

最後滿意地點頭。

「沒錯。」

「而且這個解法，比課本還簡潔。」

江硯凡放下粉筆，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神情依舊平靜，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我望著黑板上的解題步驟，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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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工整俐落。

每一步都乾淨利落，幾乎沒有多餘的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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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安湊了過來，小聲感嘆。

「果然，能考進Ａ班的人，全都是怪物。」

我笑著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也在Ａ班？」

他立刻揚起笑容。

「所以我是在誇自己。」

說完，又指了指我。

「順便也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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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安笑著說完，又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我。

「不過，你今天真的把我嚇到了。」

「以前國三的時候，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能打？」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外公從小找人教過我。」

「只是防身而已。」

「防身？」

周以安一臉不相信。

「你那叫防身？」

「我看那四個人現在應該開始懷疑人生了。」

我被他逗得差點笑出聲，只好低頭翻開課本，假裝認真準備上課。

「別一直說這件事了。」

「萬一被老師聽見怎麼辦？」

「放心。」

周以安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楠寧的老師，只要事情沒有鬧到收不了場，通常懶得管。」

「真的假的？」

「真的。」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一點。

「你之後就知道了。」

「這間學校很多規矩，都是學生自己訂的。」

「老師有時候反而像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昨天班導說的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也不是隨口提醒。

這所學校，確實和我以前待過的地方不太一樣。

周以安忽然像想到什麼，笑著問：

「對了，放學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後門有一家牛肉麵很好吃。」

「我請你，就當慶祝你平安度過開學第二天。」

我忍不住笑了。

「哪有人開學第二天還要慶祝的？」

「怎麼沒有？」

周以安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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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可是把學校風雲人物的人打趴了。」

「還跟江硯凡一起翹了半節課。」

「現在全高一應該都知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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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奈地扶著額頭。

「這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值得慶祝。」

「可是很精彩啊。」

他笑得眼睛微微彎起。

「而且，你來楠寧之後，我覺得比國中有趣多了。」

我望著他，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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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三那年，我因為轉學才認識周以安。

一開始，只覺得他是個話很多的人。

後來相處久了才知道，他其實很照顧身邊的人。

不管是帶我熟悉新環境，還是替我介紹班上的同學，他總是比誰都熱心。

我也一直把他當成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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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們說話時，我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這邊。

不是第一次。

從剛才開始，就好像有人偶爾會朝這裡看一眼。

我下意識回過頭。

教室最後一排。

江硯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本數學講義。

午後的陽光斜斜落在他的肩上，把桌面照得發亮。

他低著頭，像是在看題目。

彷彿剛才那股視線，只是我的錯覺。

我收回目光，沒有再多想。

而坐在最後一排的江硯凡，指尖停在同一頁講義上，遲遲沒有翻動。

前方傳來周以安爽朗的笑聲。

今天聽起來，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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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後一節課，下課鐘一響，原本還算安靜的教室一下子熱鬧起來。

周以安比我還積極。

鐘聲才剛落，他就俐落地把課本塞進書包，轉過身朝我揚了揚下巴。

「走。」

「牛肉麵。」

我把筆收進筆袋，抬頭看他。

「你真的要請？」

「當然。」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本少爺說話算話。」

我失笑，把書包背到肩上。

其實周以安家境很好。

他很少主動提起家裡的事，但我知道，他父親是市政府議員。

國三剛轉學時，班上不少人因為這層身分，對他格外客氣。

可他本人卻完全沒有那種官二代的架子。

比起那些習慣端著身分的人，他更像個閒不下來的普通高中生，愛聊天、愛熱鬧，也總能很快和身邊的人打成一片。

至少，在我認識他的這一年裡，一直都是如此。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笑著背起書包。

周以安立刻眉開眼笑。

「今天滷蛋、豆干隨你加。」

「你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沒辦法。」

他拍了拍胸口。

「誰叫我是你最可靠的朋友。」

話音剛落，教室後方傳來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

原本還在聊天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安靜了一瞬。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站起來了。

江硯凡背起書包，從最後一排慢慢走了出來。

經過我們身旁時，他的腳步沒有停，只是目光輕輕掃過我包著紗布的右手。

那一眼很淡。

淡得像是不經意掠過。

隨即便收了回去。

周以安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問：

「他剛剛是不是在看你？」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可能是在看傷口吧。」

「你倒是很會替他找理由。」

「不然呢？」

我笑著搖頭。

「難不成他是在關心我？」

話一出口，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江硯凡那樣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會主動關心誰。

可昨天到今天，他做的每件事，又總讓人說不上來。

我沒有再繼續往下想。

周以安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抬手搭上我的肩，把我往教室外推。

「走啦。」

「再拖下去，牛肉麵真的要排隊。」

「你還真是滿腦子只有吃。」

「民以食為天。」

周以安一本正經。

「餓著肚子讀書，考第一也沒意思。」

我忍不住笑出聲。

一路被他推著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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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教室，我便察覺四周有些異樣。

走廊上的學生，比平常更常朝我這裡看。

有人低頭滑著手機，指尖飛快敲著螢幕；有人和身旁的人交頭接耳，視線卻時不時落到我身上。

那不像單純的好奇。

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周以安顯然也發現了。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原本搭在我肩上的手，也慢慢放了下來。

「子堯。」

「嗯？」

「等等吃完飯，就直接回宿舍。」

我看向他。

「怎麼突然這麼認真？」

他扯了扯嘴角。

「今天你已經夠出名了。」

「現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在盯著你。」

我沒有否認。

從離開教室開始，那些視線就一直跟著我。

有些毫不掩飾。

有些則躲在人群裡。

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

我們走下樓梯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我拿出手機。

螢幕上跳出一則陌生訊息。

內容只有短短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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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後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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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署名。

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內容。

周以安探頭看了一眼，神情立刻變了。

「誰傳的？」

「不知道。」

我看著那串陌生號碼，沒有半點印象。

周以安直接把手機拿過去，看了一眼，眉頭越皺越緊。

「別去。」

他把手機還給我。

我重新收進口袋。

「我本來就沒打算去。」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已經有了猜測。

今天早上，那幾個人放話要找黃少宇。

只是沒想到，他們的動作比我預想得更快。

我抬起頭。

前方的人群裡，早已看不見江硯凡的身影。

腦海裡卻忽然浮現他稍早說過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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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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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只覺得莫名其妙。

直到現在，才隱約明白了幾分。

後來我才知道。

在楠寧高中，真正的麻煩，從來不會發生在老師看得見的地方。

它藏在放學後的人群裡。

藏在沒有署名的訊息裡。

也藏在每一個，沒有人願意多管閒事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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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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