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成荒 - 第六章｜後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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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還是和周以安去了後門那家牛肉麵。

店面不大，招牌也舊，和楠寧高中裡那些乾淨得不像學校的建築比起來，甚至顯得有些普通。

可推門進去時，熱氣混著牛肉湯的香味迎面撲來。

周以安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看也沒看，直接朝老闆喊：

「兩碗牛肉麵，一碗加滷蛋，一碗加豆干。」

點完餐，他才轉頭看向我。

「吃辣嗎？」

「今天都行。」

「那就小辣。」

我看著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根本不是在問我吧？」

周以安一臉理所當然。

「認識一年了，我還不知道你吃什麼？」

他挑了挑眉，笑得一臉得意。

「這叫默契。」

我低頭拆開筷子，嘴角也不自覺揚了揚。

如果不是今天發生太多事，這頓飯，其實和普通高中生放學後沒什麼兩樣。

吃飯。

聊天。

抱怨學校。

討論老師和同學。

好像只要坐在這間小店裡，楠寧高中那些令人窒息的規則，就暫時被隔在了門外。

可那種感覺沒有維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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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端上來後，我剛喝了一口湯，便察覺到窗外有人看了過來。

那人穿著楠寧高中的制服，站在對街的便利商店前，手裡拿著手機，目光卻一直往我們這邊掃。

不是單純路過。

我放下湯匙。

周以安也注意到了。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看見了？」

「嗯。」

「我就說今天別在外面待太久。」

他壓低聲音。

「吃完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吧。」

我看了他一眼。

「宿舍就在學校裡，他們總不能在宿舍動手。」

周以安沒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有些複雜。

像是想說，楠寧高中裡沒有什麼地方是真的安全。

可最後，他只是把筷子放下。

「反正我送你。」

我沒有再跟他爭。

吃完飯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學校後門的人比放學時少了許多，路燈一盞盞亮起，將道路照得昏黃。

周以安本來要陪我回宿舍，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我爸。」

我停下腳步。

「接吧。」

周以安走到旁邊接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我還是聽見幾個零碎的字。

「現在？」

「可是我在學校……」

「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他臉色不太好。

「我得回家一趟。」

「沒事，你去吧。」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

我晃了晃手裡的學生證。

「從這裡到宿舍不到十分鐘。」

周以安看著我，明顯不放心。

我拍了拍他的肩。

「我又不是紙糊的。」

「今天早上你也看到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到了宿舍給我發訊息。」

「知道。」

「別亂走。」

「嗯。」

「真的別亂走。」

我無奈的笑了一聲。

「周以安，你比我外公還囉嗦。」

他看著我，表情卻沒有跟著放鬆。

「子堯。」

「今天不太對。」

我收起笑意。

「我知道。」

路燈下，他看了我很久，最後只能把話咽回去。

「那你小心。」

我朝他揮了揮手，轉身往宿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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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過校道，樹影被路燈拉得很長。

我把手插進口袋，摸到手機冰冷的邊緣。

那則陌生訊息還躺在收件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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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後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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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後門。

可不知道為什麼，走向宿舍的這一路，我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重。

像是有什麼東西，早就不是等在後門。

而是在等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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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區比白天安靜許多。

路燈一盞盞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柏油路上，把樹影拉得細長。

晚自習還沒開始，大部分學生不是待在教室，就是去了圖書館，宿舍附近反而顯得有些空蕩。

我一路走回宿舍，總覺得身後像有人跟著。

每次回頭，卻又只看見三三兩兩路過的學生。

或許是今天發生太多事，我有點太敏感了。

我暗自搖了搖頭，刷開宿舍大門，宿舍大廳依舊有人來來往往。

幾個學長抱著籃球經過，櫃檯阿姨低著頭整理登記簿，一切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直到我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

就在即將闔上的那一瞬間，一隻手忽然伸了進來。

「等等。」

電梯感應到阻力，又重新打開。

四個男生走了進來。

我抬頭看了一眼。

其中兩張臉，我今天早上才見過。

正是被我摔在樓梯口的那兩個人。

他們像沒看見我似的，分別站到電梯四個角落。

誰也沒有說話。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電梯運轉時細微的機械聲。

數字一層一層往上跳。

二樓。

三樓。

四樓。

我的宿舍在五樓。

「叮——」

電梯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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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踏出去一步，肩膀便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力道不算小。

我轉過頭。

撞我的那人只是回頭瞥了我一眼，嘴角揚起一抹挑釁的笑。

「抱歉。」

嘴上說著抱歉，語氣卻聽不出半點歉意。

我沒有回應，收回視線，繼續往宿舍走。

腳步才踏出去沒幾步，身後便響起另一串腳步聲。

不快，也不慢。

像刻意踩著我的節奏。

我往前，他們也往前。

我停了一瞬，那幾道腳步也跟著慢了下來。

空蕩蕩的走廊裡，只剩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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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安靜得只剩腳步聲。

我沒有回頭。

一直走到宿舍門口，正準備拿出房卡時，身後忽然有人開口。

「任子堯。」

我停下動作。

慢慢轉過身。

黃少宇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嘴裡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菸，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而剛才跟著我的四個人，已經默默站到他的身後。

我掃了一眼。

加上黃少宇，一共八個人。

黃少宇吐掉嘴裡那根菸，笑了笑。

「讓我等很久啊。」

我把房卡收回口袋。

「找我有事？」

「有。」

黃少宇一步一步走近。

「今天早上，你把我的人打了。」

「我總得替他們討個公道。」

我看著他。

「是他們先動手。」

「我知道。」

黃少宇點點頭。

「所以我今天不是來講道理。」

他笑得越來越深。

「我是來找回面子的。」

其中一個小弟忽然壓低聲音。

「宇哥……」

「凡哥之前說過，這個人先別動。」

黃少宇腳步一頓，轉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江硯凡？」

他像聽見什麼有趣的笑話。

「你們真以為，他保得了這小子？」

另一個人遲疑地說：

「可是凡哥那天……」

「閉嘴。」

黃少宇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現在人在場子。」

「今天晚上，沒空回學校。」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就算有人通知他，等他趕回來，也已經晚了。」

黃少宇重新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再說了。」

「我跟江硯凡一起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出生入死的是我。」

「你算什麼東西？」

「真以為他會為了一個認識兩天的新生，跟我翻臉？」

走廊安靜了幾秒。

黃少宇笑了一聲，朝旁邊偏了偏頭。

「帶走。」

話音剛落，八個人同時朝我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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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人同時圍了上來。

最前面的拳頭迎面砸來。

我側身一讓，五指瞬間扣住對方手腕，借著他的衝勢往前一帶。

「砰！」

那人整個人失去平衡，肩膀狠狠撞上牆壁，痛得悶哼一聲。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左側又有一道黑影撲了上來。

我抬腿踹向他的腹部。

對方吃痛彎下腰，我趁著空檔轉身就跑。

鞋底重重踩在地面，走廊裡瞬間響起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可才衝出幾步，前方又有兩個人迎面堵了上來。

退路，被徹底封死。

黃少宇站在人群後方，雙手插著口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跑？」

「今天跑一個試試。」

話音未落，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衝擊。

有人狠狠踹在我的背上。

我整個人向前撲去，踉蹌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可右側又有人撞了過來，肩膀重重撞在牆上，胸口一陣發悶。

拳頭、手肘、肩撞，一下接著一下。

四面八方全是人。

如果是一對一，甚至一對三，我都有把握應付。

可現在，是八個。

就算反應再快，也不可能顧得到所有方向。

不知道挨了第幾下，我被人猛地往前一推。

「砰！」

後背狠狠撞上一扇鐵門。

門鎖承受不住衝擊，應聲彈開。

整個人失去重心，直接跌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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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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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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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金屬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像最後一道出口被徹底封死。

我扶著牆，慢慢站穩。

一股濃烈刺鼻的菸味立刻迎面撲來。

房間不大。

卻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地上散落著踩扁的菸蒂、空飲料罐和揉成一團的衛生紙，幾張破舊的沙發東倒西歪靠在牆角，天花板早已被煙燻得發黃。

唯一一扇窗戶，被厚重的鐵網死死封住。

空氣裡積著久久散不掉的煙霧，混著汗味、酒味和尼古丁的味道，令人胃裡一陣翻攪。

宿舍吸菸區。

比我想像中還要糟糕。

難怪老師從來不會靠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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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喀啦」一聲。

有人把門反鎖了。

黃少宇慢悠悠走了進來。

他像回到自己的地盤似的，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又從桌上的菸盒裡抽出一根香菸。

那支菸乍看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可當他夾在指間轉了一圈時，我還是注意到，濾嘴尾端多了一圈極細的深灰色細環。

細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抬起眼，朝我笑了笑。

「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那支菸。

心裡莫名升起一股說不出的不舒服。

黃少宇也不介意，自顧自拿出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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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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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跳了起來。

煙頭很快染上一點猩紅。

第一縷煙霧慢慢飄散。

除了菸草味之外，還混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甜味。

甜得發膩。

也甜得讓人本能地抗拒。

我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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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告訴我。

那絕對不是普通的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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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少宇抽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

「放心。」

「抽不死人。」

他走到我面前，笑著把菸遞了過來。

「抽一口。」

我冷冷看著他。

「沒興趣。」

黃少宇笑容未減。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話音落下，旁邊兩個人立刻扣住我的肩膀。

另一個人直接掐住我的下巴。

「嘴巴張開！」

我咬緊牙關。

黃少宇臉上的笑終於消失。

「按住。」

下一秒，那支燃著的菸，被硬生生塞進我嘴裡。

濃烈的煙霧瞬間灌進肺部。

我猛地咳了起來。

「咳……咳！」

喉嚨像被火燒過。

可真正開始不對勁的，不是肺。

而是身體深處。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f0OY3x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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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胸口猛地一縮。

心跳開始失去節奏。

咚。

每一下，都重得像有人在胸腔裡揮動鐵鎚。

視線開始晃動。

耳邊的聲音一點一點被拉遠。

黃少宇還在說話。

可我已經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耳邊傳來尖銳的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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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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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扶住牆，額頭瞬間滲出大片冷汗。

黃少宇原本還在笑。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喂……」

我的指尖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胃裡翻江倒海。

鼻腔一熱。

一股腥甜猛地衝上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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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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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鮮血直接吐在地上。

鮮紅的血跡濺得到處都是。

整間吸菸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傻了。

「靠！」

「他怎麼吐血了！」

「宇哥！這……這不對吧？」

黃少宇也變了臉色。

「媽的！」

「我又沒下這麼重！」

可我的反應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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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頭痛像有人拿著鐵鎚，一下一下砸進腦袋。

眼前開始閃過一幕幕陌生畫面。

熊熊燃燒的火光。

刺耳的煞車聲。

有人滿身是血倒在地上。

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死死抱住我，不停喊著什麼。

可我一句都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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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抱著頭，整個人跪倒在地。

鮮血順著嘴角不停滴落。

黃少宇終於慌了。

「媽的！不是說只是加一點料嗎？」

「他怎麼變成這樣！」

其中一個小弟臉色白得像紙。

「宇、宇哥……」

「他不會死吧？」

一句話，讓所有人同時沉默。

不知道是誰先退了一步。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靠！快叫救護車！」

「叫什麼救護車！你想被抓是不是！」

「先跑！先跑再說！」

「靠！快走！」

「萬一死人我們就完了！」

「快跑！」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一群人，瞬間像驚弓之鳥，爭先恐後衝出吸菸室。

不到十秒，整個房間只剩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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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砰」地一聲被甩上。

腳步聲越跑越遠。

而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不斷滲出鮮血。

意識，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JE6zem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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