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成荒 - 第四章｜別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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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才剛亮，宿舍裡安靜得只剩冷氣運轉的聲音。

另一張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已經不在了。

我盯著那張空床看了幾秒，才慢慢坐起身。

江硯凡走得很早。

早到像是根本沒有在這裡睡過。

如果不是桌上的筆電和那幾本原文書還在，我甚至會以為，昨晚只是做了一場夢。

刷牙洗臉後，我從藥盒裡倒出早上的那一顆藥，就著水吞了下去。

藥片滑過喉嚨時，帶著一點淡淡的苦味。

我想起昨晚江硯凡看見藥盒時的眼神。

他問我，知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

那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奇怪。

我看著掌心裡空掉的藥格，心裡隱隱浮起一點不安。

難道這藥真的有什麼問題？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我便皺了皺眉。

不可能。

外公不會害我。

我把藥盒收回書包側邊的夾層，背起書包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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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楠寧高中，比昨天更加熱鬧。

許多同學手裡拿著早餐，認真的邊走邊背英文單字，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正常得讓人差點忘記，這所學校的平靜底下，藏著另一套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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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教學樓時，我遠遠看見周以安站在樓梯口等我。

他看見我，立刻朝我揮了揮手。

「早啊。」

「早。」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道：「昨晚睡得怎麼樣？」

我想了想，回了句。

「還行。」

「室友來了嗎？」

我的動作頓了一下。

周以安立刻察覺到不對。

「怎麼了？」

我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說：

「來了。」

「喔？誰啊。」

「江硯凡。」

周以安臉上的笑，肉眼可見地僵住。

「誰？」

「江硯凡。」

我又重複了一遍。

周以安盯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開始猜，他是不是在腦子裡重新整理了一遍這個名字。

最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頭痛得不行。

「任子堯。」

「嗯？」

「你這運氣……真的不是普通差。」

我被他的反應逗得有些想笑。

「有這麼嚴重？」

「我昨天才叫你離他遠一點。」

周以安壓低聲音。

「結果你現在直接跟他住一間。」

我聳了聳肩。

「又不是我安排的。」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掉以輕心。」

他看著我，神情難得認真。

「子堯，我不是開玩笑。」

「江硯凡這個人，真的很麻煩。」

我正想問他到底麻煩在哪裡，樓梯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上牆。

緊接著，是幾道壓低的笑聲。

我和周以安同時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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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轉角處，幾個男生圍在一起。

其中一個人被推得踉蹌後退，後背撞上牆面，手裡抱著的書本散了一地。

那人低著頭，慌亂地想把書撿起來。

我很快認出他。

是林晉軒。

昨天在宿舍大廳被黃少宇拖進吸菸區的那個男生。

而站在他面前的幾個人裡，有一個我也認得。

昨天樓梯間裡，遞菸給我的那個高個子男生。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晉軒，嘴角掛著惡劣的笑。

「我不是說過嗎？」

「看見我們，要繞路走。」

林晉軒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抓著書本邊角。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又是對不起。」

高個子男生蹲下身，拿起地上的一本書，隨手翻了兩頁。

「你們這種靠求人的人，是不是只會說對不起？」

旁邊幾個人笑了起來。

笑聲不大。

卻刺耳得讓人不舒服。

我剛往前走了一步，手腕便被周以安拉住。

他看了我一眼，聲音壓低。

「別過去。」

我回頭看他。

「你要我當沒看見？」

周以安的臉色不太好。

「在楠寧，有些事不是你看見了就能管。」

樓梯轉角處，林晉軒蹲在地上，一本一本撿著自己的書。

高個子男生卻抬腳，踩住其中一本。

「想拿？」

他笑著低頭看他。

「求我啊。」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昨天班導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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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惹事。

不要隨便站隊。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V5jU5n6J

有些人，不是你們惹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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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看著林晉軒低著頭、指節發白的樣子，心裡那股壓下去的不舒服，又一點一點湧了上來。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多管閒事。

也不知道往前一步，會惹出多大的麻煩。

可如果現在轉身離開。

以後想起來，我一定會看不起自己。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周以安低聲喊我。

「子堯。」

我沒有看他。

只是抬腳往樓梯上走去。

「喂。」

我的聲音不大。

卻足夠讓轉角處那幾個人停下動作。

高個子男生回過頭，看見是我時，臉上的笑意慢慢加深。

「喲。」

「這不是昨天那個新生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林晉軒，又抬眼看向我。

「怎麼？」

「想逞英雄？」

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被他踩住的那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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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晉軒蹲在地上，臉色發白，雙手僵在半空，不敢去拿。

走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人站在遠處偷看。

有人低聲議論。

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把腳拿開。」

高個子男生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你在跟我說話？」

我點點頭。

「不然呢？」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nigrXZw8

旁邊幾個人立刻笑成一團。

「哈哈哈，新生膽子挺大啊。」

高個子男生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書，又重新看向我。

「我要是不拿開呢？」

「那我自己拿。」

話音剛落，我便往前走了一步。

高個子男生像是聽見什麼笑話，抬手就朝我肩膀推了過來。

「滾一邊去！」

他的力道不小。

可就在手掌快碰到我的瞬間，我側身避開，順勢扣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我腳下一轉，借著他的力道往前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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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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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男生整個人失去重心，狠狠摔在地上。

走廊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連林晉軒都忘了撿書，只是呆呆地看著我。

我低頭，把那本被踩住的書撿了起來，拍掉封面上的鞋印，遞回林晉軒手裡。

「你的。」

林晉軒接過書，嘴唇微微發抖。

「謝……謝謝。」

直到這時，摔在地上的高個子男生才回過神。

他臉色鐵青地站起來，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媽的……」

「你敢動我？」

我看著他，語氣沒什麼起伏。

「是你先動手的。」

「我只是自衛。」

「自衛？」

高個子男生像是被氣笑了。

「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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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旁邊三個人同時衝了過來。

我微微皺眉。

如果只有一個人，我還懶得計較。

可三個一起……

那就有點麻煩了。

就在第一個人揮拳過來時，我偏頭躲開，手肘順勢撞向他的胸口。

對方悶哼一聲，踉蹌退了好幾步。

第二個人抬腿踢來。

我後退半步，抓住他的腳踝往旁邊一帶。

他整個人直接撞上牆壁。

最後一個人想從後面偷襲。

我聽見腳步聲，下意識側身，一記俐落的過肩摔，把人直接摔到地上。

短短不到十秒。

四個人，全倒了。

整條走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聲嘆了口氣。

「外公知道，又要罵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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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果然，一群廢物。」

我抬起頭。

人群不知何時已經自動讓開一條路。

江硯凡站在走廊盡頭。

視線落在我身上。

唇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整條走廊安靜得落針可聞。

躺在地上的幾人一時半會兒竟沒爬起來。

高個子男生捂著肚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裡除了憤怒，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你……」

他死死瞪著我。

「你他媽練過？」

我沒有回答。

只是拍了拍制服袖口沾上的灰塵。

從小到大，外公一直都有請人教我防身。

他總說，拳頭不是拿來欺負人的，但必要的時候，至少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很少動手。

因為一旦動手，事情通常就不會太小。

高個子男生咬著牙站起身。

「媽的……」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今天這件事沒完。」

「你給我等著。」

旁邊另外幾個人也陸續爬了起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其中一人低聲問：

「要不要叫宇哥？」

高個子男生冷笑了一聲。

「當然叫。」

「我倒要看看，他能打幾個。」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黃少宇要來？」

「真的假的……」

「這下事情鬧大了。」

有人已經悄悄往後退。

也有人乾脆轉身離開，生怕等等被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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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晉軒站在我身後，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他輕輕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對……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跟你沒關係。」

「可是……」

「是他們先找麻煩。」

我把最後一本書放回他懷裡。

「你沒有做錯什麼。」

林晉軒垂下眼，卻掩不住泛紅的眼眶。

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周以安終於快步跑了過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聲音裡滿是焦急。

「子堯，你快走！」

「黃少宇真的會來！」

我皺了皺眉。

「有這麼誇張嗎？」

「不是誇張！」

周以安急得額頭都冒出汗。

「黃少宇不是一個人。」

「他身邊一直都有一群人，你今天把他的人打成這樣，他不可能算了。」

事情確實比我想像中麻煩。

可如果現在轉身離開……

那林晉軒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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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開口，身後又傳來一道腳步聲。

不急。

也不慢。

卻讓原本還在叫囂的幾個人，瞬間收了聲。

我循著聲音望去。

江硯凡雙手插著口袋，慢慢走了過來。

他的神情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冷淡得像剛才倒在地上的幾個人，與他毫無關係。

可高個子男生看見他時，臉色卻明顯變了。

「凡……凡哥。」

江硯凡沒有理他。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

「受傷了？」

我的心微微一緊，低下頭。

右手指節不知道什麼時候擦破了一小塊皮，正滲出一點血絲。

剛才打架的時候，我甚至沒有發現。

「小傷而已。」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江硯凡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道傷口上，眼神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片刻後，他才緩緩抬眸。

「誰讓你們在這裡動手？」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樓梯間瞬間安靜。

高個子男生臉色一白，剛想解釋。

「凡哥，是他先——」

「我問你了嗎？」

江硯凡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高個子男生喉嚨一緊。

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嘴邊，再也不敢開口。

原本準備打電話叫人的手機，也因為一時慌亂，「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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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安靜得只剩幾道壓低的呼吸聲。

江硯凡抬腳，踩住掉在地上的手機。

他低頭看了一眼。

「想叫黃少宇？」

高個子男生喉結滾了滾，沒敢回答。

江硯凡彎腰，撿起那支手機，隨手丟回他懷裡。

「告訴他。」

「要找麻煩，自己來。」

「別派幾個站都站不穩的人，出來丟人。」

高個子男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江硯凡這才收回視線，轉頭看向我。

「走。」

我看著他，一時沒跟上他的意思。

「要去哪？」

他的目光落回我的手上。

「上藥。」

我正想說只是小傷，上課鐘卻在這時響起。

尖銳的鐘聲迴盪在走廊裡，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卻依舊沒有人敢擋在我們面前。

江硯凡沒再多說，轉身往樓下走。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背影，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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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裡，所有人都自覺讓開了路。

沒有人敢攔他。

也沒有人敢攔我。

身後遲遲沒有傳來周以安的腳步聲。

我沒有回頭。

很久以後，周以安才告訴我。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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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江硯凡不是不會替人出頭。

只是這所學校裡，從來沒有人能讓他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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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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