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成荒 - 第三章｜不該靠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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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節課結束，鐘聲才剛響，原本安靜的教室便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有人翻著剛發下來的社團簡章，也有人乾脆趴在桌上補眠。剛開學第一天，大家還帶著幾分新鮮感，教室裡到處都是壓低聲音的交談。

我伸了個懶腰，正準備起身去裝水，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頭一看，是周以安。

「走吧。」

「要去哪？」

「我們去福利社。」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這麼快就餓了？」

他笑了一聲，伸手勾住我的肩。

「第一天課排得滿，等等還有兩節，現在不去，待會兒排隊的人多到你會懷疑人生。」

我失笑，還是跟著他走出了教室。

直到真正走在教學大樓裡，我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所傳聞中的楠寧高中。

走廊寬得驚人，七、八個人並肩走都不嫌擠。牆上掛著一排排歷屆傑出校友的照片，有企業董事長、知名律師、醫師，也有幾位曾在新聞上看過的政商人士。

每張照片下方，都刻著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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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寧，只培養站在頂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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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腳步，多看了幾眼。

周以安注意到我的目光，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很誇張？」

「有一點。」

「不是有一點，是非常誇張。」他聳了聳肩，「很多人拼命考進來，不只是為了讀書，而是為了這些人脈。」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牆上的照片。

「你以後認識的人，很可能就是下一個企業接班人、立委，甚至是哪個財團的少東。」

「在這裡，認識一個人，有時候比考第一名還重要。」

我沒有反駁。

因為從昨天踏進校門開始，我就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福利社位在教學大樓一樓。

還沒走近，就已經看見長長的人龍。

「我去排隊，你找個地方等。」

周以安熟門熟路地擠進人群。

我則站在一旁，漫無目的地打量四周。

就在這時，人群前方忽然出現一陣騷動。

「讓一下。」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原本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竟然像潮水般，自然而然地向兩旁退開。

沒有人推擠，也沒有人催促。

更像是一種早已形成默契的反應。

我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慢慢朝福利社走來。

江硯凡。

他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制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一手插著口袋，另一隻手低頭滑著手機，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四周。

可奇怪的是，他每往前走一步，旁邊的人便往後退一步。

沒有人敢擋在他前面。

就連福利社阿姨看見他，也只是熟練地從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放到櫃檯。

「一樣？」

江硯凡點了點頭。

「嗯。」

他把錢放到桌上，拿起礦泉水便離開，全程不到十秒。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外，福利社裡才像重新恢復呼吸。排隊的人重新往前擠，剛才的安靜像從沒發生過。

「很誇張吧？才剛開學而已。」

「連福利社阿姨都照會過他。」

周以安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回來，把一瓶飲料遞到我手裡。

我接過飲料，視線仍停留在江硯凡離開的方向。

「大家……似乎都認識他？」

「不一定。」

「那為什麼全都讓路？」

周以安沉默了一下，才輕聲說：

「大多是因為沒人想惹麻煩。」

我皺起眉。

「就這樣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我：

「你剛才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

「江硯凡經過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看著他的眼睛。」

我沉默了兩秒。

腦海裡立刻浮現剛才那一幕。

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只是匆匆掃過，又立刻避開，像是多看一眼，都會替自己招來麻煩。

想到這裡，我忽然想起昨天。

昨天在樓梯間，我不但一直盯著他看，還問他是不是認識我。

現在回想起來，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別一直看他。」

周以安低聲提醒。

「你越好奇，就越容易被捲進去。」

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喝了一口冰涼的飲料，可心裡那股疑惑，卻沒有因此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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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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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收回目光時，我隱約看見走出福利社的江硯凡，似乎停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

只是微微偏過臉。

像是……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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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外的天空，已被夕陽染成一片橘紅。

夕陽的餘暉斜斜灑進教學大樓，把整條走廊染成暖橘色。

我背起書包，和周以安一起走出教室，一路上，他仍不厭其煩地替我介紹校園。哪棟是高二、高三的教學樓，哪裡是學生會辦公室，哪裡平常最好不要靠近，甚至連哪條近路最少人知道，他都一一告訴我。

我一邊聽，一邊默默記在心裡，可真正停留在腦海裡的，卻不是那些地點。

而是福利社裡，所有人自動讓開道路的畫面。

還有江硯凡離開前，那若有似無的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總覺得那一眼，是在看我。

「我先去社辦一趟。」

走到宿舍前，周以安停下腳步。

「晚點再找你。」

我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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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離開後，我獨自走進宿舍。

比起白天，傍晚的宿舍安靜許多。

偶爾有人拖著行李經過，也只是低聲交談幾句，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電梯緩緩停在三樓。

門打開後，我沿著走廊往三一二室走去，快到房門前時，我忽然想起昨天那張始終空著的床。不知道室友今天來了沒有，如果來了，希望是個好相處的人。

至少……不要像黃少宇那樣。

我掏出房卡，在感應器上輕輕一刷，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音，房門緩緩打開。

我剛踏進房間，腳步便停住了。

原本空蕩蕩的另一側，已經多了不少生活痕跡。

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苟，深灰色的床單沒有半點皺褶；書桌上放著筆電、耳機和幾本全英文原文書，旁邊還擺著一支黑色鋼筆。

椅背掛著制服外套，床邊則放著一雙乾淨的白色球鞋。

看得出來，主人是個很有條理的人。

我把書包放到自己的桌上，正想開口打聲招呼，浴室裡忽然傳來水聲。

我循著聲音望向浴室。

原來人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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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水聲停了。

浴室門被推開，一股溫熱的水氣迎面飄散。

我順勢抬起頭。

下一秒，整個人愣在原地。

走出來的人一邊擦著頭髮，一邊隨意把濕透的黑色碎髮往後撥。

黑色短袖貼著肩背，還帶著剛洗完澡的水氣。

那張臉，我今天已經看過太多次。

也絕對不可能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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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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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我時，擦頭髮的動作也微微停了一下。

那停頓很短，幾乎一眨眼就恢復平靜。

可我還是捕捉到了。

顯然，他也沒想到室友會是我。

我們隔著房間彼此對望。

誰也沒有先開口。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冷氣運轉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幾秒，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住這裡？」

江硯凡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嗯。」

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彷彿和誰同住，對他而言都沒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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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下午周以安才一本正經地告訴我，最好離江硯凡遠一點。

結果一轉眼，我們竟然成了室友。

這算什麼運氣？

還是老天故意跟我開玩笑？

江硯凡走到書桌前，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整個過程一句話也沒說。

他沒有趕我，也沒有主動搭話，像是在等我決定，要把這份沉默維持多久。

我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主動伸出手。

「你好。」

「我是任子堯。」

江硯凡低頭看向我的手。

他的目光停留了幾秒。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像有什麼情緒輕輕翻湧，卻又很快被壓了回去。

時間忽然變得很慢。

慢到我幾乎以為，他不會握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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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還是伸出手。

掌心有些涼。

卻很穩。

「江硯凡。」

我勾了勾唇，半開玩笑地說：

「這次，你終於願意告訴我名字了。」

話音剛落，他的指尖似乎僵了一瞬。

很細微。

如果不是距離太近，我大概不會發現。

他望向我的那一瞬，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情緒，卻又很快恢復平靜。

不像驚訝。

也不像尷尬。

反而更像是……心疼。

可那抹情緒消失得太快。

快得讓我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他鬆開手，低聲說了句：

「早點休息。」

說完，便轉身走向陽台。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剛才握手時的溫度。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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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見到江硯凡開始，我心裡就一直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那不像第一次見面。

反而更像……

我們曾經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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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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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江硯凡走到陽台，順手將落地窗拉開一道縫。

夜風緩緩吹了進來，窗簾隨著風輕輕晃動。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香菸，熟練地抽出一根夾在指間。

銀色打火機發出清脆的一聲，火光短暫照亮他的側臉，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淡淡的菸草味隨著晚風飄散開來。

我坐在書桌前整理著剛發下來的課本，視線卻總是不自覺往陽台飄。

昨天，他才從我嘴裡拿走那根菸。

今天，他卻自己點了一根。

想到這裡，我還是忍不住開口。

「昨天不是才叫我不要碰別人給的菸？」

江硯凡沒有回頭。

沉默了兩秒，才淡淡回了一句。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是我的。」

我看著他，不禁笑了。

「所以自己的就沒關係？」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頭吸了一口。

火星在黑夜裡忽明忽滅，過了片刻，他才緩緩吐出一句。

「至少，我知道裡面有什麼。」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昨天樓梯間裡，他說過同樣的話。

「你連裡面有沒有被加東西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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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繼續追問。

有些問題，他不想回答。

而我也不是那種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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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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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拉開書包側邊的夾層。

藥盒還在。

如果外公知道我忘記吃藥，大概又要念上好幾天。

我打開藥盒。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排白色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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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顆。

晚上兩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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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三開始，我每天都照著這個份量吃，至於到底是治什麼，我始終不知道。醫生只說，是身體不好，需要長期調養。

外公也從來沒有多解釋，只是反覆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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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麼都可以。

唯獨藥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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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出兩顆藥，正準備拿起桌上的水。

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頭。

江硯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過身。

他站在陽台門口，靜靜看著我手裡的藥盒。

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我下意識把藥吞了下去，喝了一口水。

「怎麼了？」

江硯凡沉默了兩秒。

「你...每天都吃？」

「嗯。」

我蓋上藥盒，笑了笑。

「從國三開始。」

「習慣了。」

他沒有說話。

目光仍停留在那個藍白色的藥盒上。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不願意相信什麼。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冷氣送風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問了一句。

「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嗎？」

我愣了一下。

隨即搖頭。

「不知道。」

「醫生說是調養身體。」

「外公也是這麼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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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就在我說完這句話時，江硯凡握著水瓶的手，指節慢慢收緊了。

力道大得幾乎泛白。

可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淡淡地移開視線。

低低說了一句。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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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輕。

輕得不像是在回答我。

更像是在回答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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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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