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計時開始了。
飯店的廣播系統響起刺耳的警報,原本優雅的弦樂被冰冷的電子音取代:「請所有人員立即撤離,本大樓將進行緊急排毒與結構維護。」
這是「系統清理程序」的委婉說法。這棟建築內部的消防灑水系統正在注入高濃度的強酸與冷卻液,試圖將我們這類「異常樣本」徹底融化。
「跟著我。」沈語穿過驚慌失措的人群,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朝著地下停車場奔去。
我們剛衝進後台電梯,卻發現電梯門被幾名全副武裝的清理人員封死了。更糟糕的是,其中一名領隊手裡拿著一個微型手持掃描儀,那是專門用來提取生物樣本的採樣器。
「檢測到異常遺傳序列。」領隊冷漠地說道,他的手槍已經舉起,槍口瞄準的不是心臟,而是我的脖頸,「別動,我們要獲取你的基因圖譜。處理部需要確認,你到底是哪一個世紀的實驗殘次品。」
對於吸血鬼而言,這比死亡更恐怖。一旦我的基因圖譜被錄入資料庫,我在這世界上的一切偽裝都將徹底失效。我不僅會成為獵物,更會成為整個科技霸權下的研究標本,被無限期複製、實驗、拆解。
「跳下去。」沈語突然鬆開手,轉身將電梯的天花板踢開,那裡是狹窄的維修管道。
我沒有猶豫,身體如獵豹般彈起,鑽進管道的瞬間,一發子彈擦著我的後頸飛過,擊中了身後的牆壁。我能感覺到背後的血正在冷卻,但我顧不上疼痛。
「這是個陷阱。」我在狹窄的管道中匍匐前進,耳邊全是金屬摩擦的聲音,「他們故意逼我們到這裡,是為了逼我露出真面目,好讓他們的採樣器能更精準地抓取我的血液頻譜。」
「沒錯,」沈語在前方冷靜地說,「所以我們不能逃。」
她停了下來,在管道的一處分流閥門前停下。她從包裡取出一個針筒,裡面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螢光綠色。
「這是什麼?」我問。
「我的血,還有這棟建築地底『那根錨』的殘餘能量。」沈語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一種決絕,「你是吸血鬼,你需要血液,但如果你喝下這個,你的基因會發生短暫的、不可逆的變異。你會在十五分鐘內變成一個完全沒有任何『遺傳特徵』的怪物,讓他們的掃描儀變成廢鐵。」
「副作用呢?」
「失去痛覺,以及……失去所有關於過去的記憶。」她將針筒刺入我的手臂,「選擇吧,是被當作樣本永世囚禁,還是成為一個徹底的『無名氏』,活過這場清洗?」
我看著那針管內的綠色液體,那是她留給自己唯一的生路,現在她卻選擇交給了我。
我閉上眼睛,將那冰冷的液體推進了血管。
劇痛——這不是普通的痛,而是全身細胞在分裂、重組的哀鳴。我的視線開始扭曲,原本蒼白的血管浮現出黑色的紋路。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管道下方的清理人員已經踹開了維修門。他們舉起掃描儀對準我,但在讀取屏幕上,原本該顯示出的生物圖譜,卻變成了一團毫無邏輯的亂碼。
「數據錯誤?不可能!這生物的基因結構怎麼會……消失了?」領隊震驚地看著儀器。
我感覺不到痛,感覺不到飢渴,甚至感覺不到心跳。我從管道上一躍而下,那種力量感前所未有的膨脹,我不像是個吸血鬼,我像是這整棟建築怨念的集合體。
我在他們扣動扳機的前一秒,閃身到了領隊面前,五指深深沒入他的裝甲防彈衣。我沒有殺他,只是輕輕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這場測驗,是我贏了。」
我轉身衝向停車場出口,沈語緊隨其後。我們衝入雨夜,消失在城市的暗影裡。但我知道,十五分鐘後,當這股變異能量消退,我將會失去記憶,成為一個在雨夜中迷失的空殼。
這場關於生存的賭博,才剛剛進行到最殘酷的時刻。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3YKyjVz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