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體內那種被硝酸銀灼傷後的毒性反應。我死死盯著沈語,那碗紅豆湯的甜膩香氣竟讓我有種噁心的暈眩感。
「你到底是誰?」我聲音沙啞。
沈語輕輕放下碗,越過陳默的屍體,踩著隔音棉的碎屑走到我面前。她蹲下身,手掌覆蓋在我的傷口處,一股冰涼的氣息瞬間止住了硝酸銀的腐蝕。「我是這棟公寓的『守護者』,也是和你一樣,被時間遺棄的殘渣。」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印有公司 Logo 的邀請函——那是我們公司年度的「日間出遊」活動,地點選在遠郊的一座玻璃帷幕飯店。
「處理部的人已經鎖定了這棟公寓。他們以為你會逃亡,但最好的隱蔽方式,就是混入一群人類之中,在正午的陽光下舉辦一場派對。」沈語抬頭看著我,那雙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裡,映出了我驚恐的模樣,「跟我去參加那個派對,這是你唯一能洗清『數位蹤跡』的機會。」
我無法理解她的邏輯。在正午的陽光下參加派對?那是吸血鬼的自殺行為。但看著地下室門口漸漸逼近的黑色制服身影,我別無選擇。
隔天正午,陽光熾烈得如同熔岩。
那是遠郊的一座高檔渡假村,四周沒有遮蔽物。我戴著一副深色的墨鏡,渾身穿著密不透風的長袖防曬衣。當我走下公司巴士時,那種紫外線灼燒肌膚的刺痛感讓我不由自主地顫抖。
「嘿,李維!你今天怎麼穿得像個木乃伊?」部門經理大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瞬,我覺得自己像是在烈火中被燒焦的乾屍。
「感冒了,怕傳染。」我簡短回應,刻意避開所有會折射陽光的玻璃面。
派對在飯店的露天平台舉行,周圍滿是歡聲笑語的同事。但我聽不到這些,我只聽得到遠處幾輛黑色轎車引擎的聲音——「處理部」的人跟來了。他們混在遊客中,手裡拿著偽裝成相機的掃描儀,正在人群中進行「生命體徵掃描」。
沈語坐在我不遠處的遮陽傘下,她悠閒地喝著冰咖啡,眼神卻始終盯著那幾個西裝男。
「他們在尋找『心跳異常者』。」沈語透過耳機傳音給我,「飯店的空調系統裡加了特殊氣體,能讓你暫時進入『休眠循環』,模擬出人類的心跳頻率。只有三分鐘,三分鐘後,你必須把自己當作一個普通人,穿過那道紫外線掃描門。」
這簡直是瘋狂。在幾十雙人類的眼睛下,假裝自己有心跳,並穿過高強度的紫外線偵測區?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肺部那種虛假的收縮。我走入人群,周圍的歡笑聲彷彿是某種背景噪音,我能感覺到「處理部」的掃描儀正掃過我。
*滴——滴——*
那個聲音,是我生命中聽過最恐怖的節奏。我強迫自己挺直腰桿,從那個渾身散發著殺氣的西裝男身邊走過。他手裡的儀器在靠近我時,顯示出一個穩定的數據。
他皺起眉頭,上下打量我:「先生,你的臉色很差。」
「宿醉,長官。」我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邁步走向紫外線掃描門。
就在我跨入門框的那一瞬間,飯店頂樓的遮陽棚突然因為一陣強風而猛烈搖晃,陽光毫無阻攔地直射進來。我的皮膚,在那一秒內開始冒煙,那種被聖火灼燒的痛楚幾乎讓我想發出淒厲的尖叫。
我不能倒下。我咬緊牙關,強行控制住顫抖的肌肉,大步走出了門框。
在那一瞬間,我聽見了身後傳來的一聲悶響。沈語打翻了咖啡,那杯冰冷的液體精準地澆在了「處理部」那名西裝男的感應儀上。儀器瞬間短路,冒出了陣陣火花。
混亂中,我跌進了陰影裡。
沈語輕聲走到我身邊,將一瓶冰涼的飲用水遞給我,語氣輕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恭喜,現在你在他們眼裡,是一個有心跳的、喝醉的宿醉職員。我們爭取到了最後的隱蔽機會。」
但遠處,那棟建築的陽台,我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不是陳默嗎?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他正站在陽台上,手裡拿著一台更為精密的設備,冷冷地看著我。
這場派對,原來是個為了確認我「是否還有價值」的測試場。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aMclOPC4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