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動,儘管那兩名西裝男子的威壓感已經像潮水般將我淹沒。在他們的世界裡,我這類「長壽者」不過是數據庫裡的一行冗餘代碼。
「我只是個值夜班的,」我舉起雙手,掌心向外,做出一個無害的姿勢,「你們想清理什麼,隨意。我沒興趣惹麻煩。」
其中一名西裝男冷冷地掃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帶任何情緒,彷彿在看一堆報廢的零件。「清除所有數位痕跡,包括這間店的後台記錄。至於你,李維,你的身份證號已被列入『待重置』名單,十二小時內,你會發現你在這個社會的所有合法身分——銀行帳戶、租賃合約、醫療紀錄——將會徹底消失。」
說完,他沒再理會我,轉身走向店後的系統機房。
我站在收銀機後,心跳雖不存在,但那股徹骨的寒意卻真實地啃噬著我的神經。這比陳默的追殺更致命。對於一個吸血鬼來說,失去身分意味著失去了這座現代文明的遮蔽傘。沒有了身分,我將成為一個在這個數位時代無處藏身的幽靈,連購買最基礎的冷藏血袋都做不到。
我抓起櫃檯上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跳動,試圖繞過他們的權限進行最後的資料備份。
就在這時,手機跳出了一個社交軟體的通知訊息,那是從一個已經廢棄了五十年的討論區發來的——一個關於「歷史懸案與都市傳說」的群組。
訊息只有一行字:*「別在那裡停留,這張照片正在被網路爬蟲鎖定。」*
我點開了附件。那是一張我在 1926 年拍攝的照片,那是當時剛發明不久的彩色攝影實驗,我站在一群戴著禮帽的貴族中間,穿著那件有些滑稽的西式襯衫,眼神與現在的我一模一樣,蒼白且冷漠。
訊息發送者不僅轉發了照片,甚至在留言區標註了我的現用名:**「李維」**。
那條留言像病毒一樣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轉發了數千次。底下的評論區正以恐怖的速度湧現:「這不是十年前轟動一時的跨國失蹤案主角嗎?」、「等等,我好像在那個便利商店看到過他……」、「他長得和一百年前那個人一模一樣!」
人肉搜索。這現代社會最強大的屠殺工具,正將我從隱秘的暗影中徹底拖進鎂光燈下。
「看來,你的『數據屍體』被挖出來了。」店長老張不知何時從貨架間鑽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怪異神情。他看著我手機螢幕上不斷攀升的數據流,嘖嘖稱奇,「現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個怪物了。」
我沒有理他,憤怒填滿了胸腔。我意識到,這不僅是針對我的清理,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社群抹殺。有人在利用輿論,將我塑造成一個必須被剷除的「都市怪談」。
我把手機用力塞進口袋,抓起一件外套套在身上,無視那兩名西裝男的注視,徑直走出了超市。
外面的雨下大了,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卻帶不走我心中那股躁動的憤怒。我必須找到發送那條訊息的人,或者說,找到那個試圖把我從這座城市抹除的幕後黑手。
我轉入後巷,準備鑽進那條為了逃命而準備的隱蔽捷徑。但我剛轉過彎,就停住了腳步。
那名穿著黃色雨衣的獵人——陳默,正靠在巷口的垃圾堆旁,手裡擺弄著那台底片相機。他似乎一直在等我。
「李維,你現在是網紅了。」他把相機鏡頭對準了我,閃光燈冷不防地亮起,「但你知道嗎?在這個網路時代,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比所有人更早死一次。」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握緊了袖口的小刀,準備發動這五十年來第一次真正的獵殺。這場關於「數位存在」與「實體生命」的博弈,現在才剛開始。
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gMkatAfJJ
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UJyfM0oa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