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從左眼窩深處炸開，像是有鏽蝕的鐵鉤硬生生刺進了視神經。林默踉蹌著撞向洗手台，雙手死死扣住大理石檯面，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不敢睜開左眼。他能感覺到那種噁心的壓迫感，眼球在眼眶裡震顫，彷彿有某種堅硬的異物正試圖從眼球後方破土而出。
「出來……滾出來……」他痛苦地嘶吼，聲音卻被喉嚨裡湧出的血腥味堵住。
「別掙扎，」一個陰冷、平靜，帶著手術刀般鋒利感的男聲在腦海中炸響，與先前的竊語者截然不同。這個聲音極度冷靜，彷彿是在測量人體解剖數據的醫師，「眼球的壓力數值已經過高，如果你繼續收縮眼輪匝肌，視網膜會徹底脫落。放鬆，林默，讓我來處理這點『淤積』。」
那是「收藏家」。
林默驚恐地睜開雙眼。鏡子裡，他的右眼佈滿了恐懼的紅絲，而那隻左眼——瞳孔已經完全擴散，虹膜邊緣浮現出了一圈詭異的、如同縫合線般的黑色紋路。
突然，林默發現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他的右手竟然不再顫抖，而是動作極其精準且優雅地伸向了盥洗台旁的抽屜。在那裡，林默從未放過什麼東西，但在收藏家的操控下，抽屜被拉開，裡面赫然躺著一把擦拭得鋥亮的……銀色手術刀。
「你、你要做什麼？」林默在意識深處驚恐地尖叫。
「我在為你修復這具不堪一擊的容器，」收藏家冷冷地回應。
右手握住手術刀，刀鋒在昏暗的浴室燈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林默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抬起，刀尖毫無猶豫地抵住了左眼下方。
「不！住手！」
然而，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那隻手展現出了一種近乎病態的穩定，刀尖精準地刺入了眼下皮膚，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沒有痛覺，只有一種冰冷金屬進入皮下的奇異觸感。
鮮紅的血液瞬間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磚上，發出「滴答、滴答」的沉重聲響。
林默慘叫，但隨即被強行閉上了嘴。他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一個極其優雅、近乎陶醉的微笑，隨後，他的手竟然從傷口中，硬生生夾出了一個微小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芯片。
那是一枚帶血的、工業化生產的微型感測器。
「看啊，林默，」收藏家的聲音恢復了冰冷，「這就是所謂的『現實』。有人在監視我們，或者說，在監視這個實驗。我們不僅是容器，還是被標記的獵物。」
收藏家將手術刀丟進洗手盆，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浴室裡迴盪。那枚帶血的芯片被隨意地丟在瓷磚上，上面的紅燈還在詭異地閃爍。
「現在，該清理殘局了。」
收藏家的主導權在瞬間撤離。
林默猛地奪回了身體，但他隨即癱倒在地。劇烈的失血讓他眼前發黑，那股撕裂般的眼部疼痛轉變為一種持續的刺痛。他顫抖著爬向那枚芯片，撿起它，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徹底墜入了冰窖。
那芯片的背面，刻著一個標籤：**【受試者：林默。編號：001。狀態：異常排異中。】**
浴室門外，走廊裡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那敲門聲規律得令人窒息，與此同時，一個溫柔、空靈，卻絕對不屬於人類的女性嗓音從門外飄了進來：
「林默先生，您的『身份』已經超額了。我是來幫您回收……多餘部分的。」
林默僵在原地，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這屋子裡只有他，而門外，那個「人」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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