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燈光恢復了平穩,但那股揮之不去的壓抑感卻像霉菌一樣,開始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蔓延。林默跪在瓷磚地上,右手手心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那是一種冰冷而麻木的感覺,彷彿傷口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蠕動,試圖將肉緣重新縫合。
他用顫抖的左手扯下一塊浴巾,胡亂地纏住右手,隨後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浴室。
回到客廳,凌晨四點十五分。客廳的落地窗外,城市沉浸在一片死寂的灰藍色中。林默癱坐在沙發上,大口喘息著。他試圖讓自己冷靜,試圖用「精神壓力」、「夢遊」或者「幻覺」來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切。
然而,茶几上那個原本空空如也的菸灰缸裡,此刻竟然多出了一根菸蒂。那菸蒂燒得焦黑,過濾嘴上沾著一點深紅色的唇膏印——那不是他的,他甚至從不抽煙。
「是誰……誰進來過?」他聲音沙啞地自問。
「沒人進來,蠢貨。」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那不是幻聽,那是一個清晰、尖銳,且帶著濃重諷刺意味的男聲。這個聲音聽起來年輕,卻充滿了令人作嘔的嘲弄。
林默猛地抬頭,環顧四周:「誰在說話?出來!」
「我就在你心底最深的縫隙裡,親愛的林默。」那個聲音咯咯笑著,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彩的演出,「我一直在看,一直在聽。看你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自己的屋子裡亂竄,看你對著鏡子尖叫,真是有趣極了。」
「你是誰?」林默感覺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是『竊語者』。」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卻更加貼近耳膜,彷彿有人正貼著他的後頸說話,「我是你那些隱藏在潛意識深處、連你自己都不敢面對的秘密。我聽得到你遺忘的一切,聽得到樓下鄰居凌晨一點在床上割開枕頭的怪聲,也聽得到這座城市每一道牆壁後面,那些腐爛的、骯髒的竊竊私語。」
林默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他痛苦地抱住頭,眼前的景色開始扭曲。在他的視野邊緣,客廳的牆角處,一道影子正在緩緩拉長。那影子並不順著燈光的方向延伸,而是像擁有獨立生命一般,詭異地向著他移動。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我只是個觀察者。」竊語者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不過,剛才你陷入昏迷時,我不小心控制了你的手。你看,那張紙條是我留給你的提醒。哦,對了,順便告訴你一個『秘密』。」
影子的邊緣伸出了一根細長的黑影,點了點那堆散亂在桌上的文件夾。
「你以為你是一名圖書館管理員,過著平靜的生活?不,林默。翻開那個文件夾的底層,看看裡面夾著的照片。」
林默顫抖著伸出右手,撕開了那堆雜亂的文件。在最底部,有一疊泛黃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裡,是這間公寓的佈置。但照片裡的陳設,卻與現在大相逕庭。牆上掛滿了詭異的符號,地板上畫著複雜的陣法,而照片中央,坐著一個男人——那是林默,但他身邊站著四個模糊的人影,每一個都帶著不同表情的面具。
「那是上一次。」竊語者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以為你是第一次醒來嗎?不,這已經是我們在這副軀殼裡進行的第七次輪迴了。」
林默看著照片,胃部一陣翻湧。這不是他拍的,他從未見過這些東西,但記憶深處卻泛起一陣熟悉的恐懼,彷彿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看過這一幕,且在那時,他已經死了。
「你還會發現更多的,林默。」竊語者最後低語,「只要你保持這種恐懼感,我們就會一個接一個地浮現。現在,準備好迎接下一次了嗎?下一次,那位『收藏家』似乎對你的左眼……很感興趣。」
話音落下,屋內的氣溫驟降,茶几上的那根菸蒂突然燃燒起來,化作一縷黑色的灰燼。
林默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何時又站到了書房的鏡子前。
而這一次,他發現自己的左眼球,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向外突出,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眼球後方,試圖用力將它從眼眶裡「擠」出來。
他對著鏡子,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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