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書房裡的空氣冷得像結了霜。
林默猛地從辦公桌前驚醒,額頭撞上了擺在桌邊的台燈,發出清脆的一聲悶響。他大口喘著氣,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這種感覺並不陌生——這是一種類似於溺水者在最後一刻被拖出水面的窒息感,伴隨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黏膩的恐懼。
他記得自己原本是在整理圖書館的舊藏書目錄,怎麼會在這裡?他轉動脖子,僵硬的頸椎發出咔噠一聲。書房裡一片漆黑,窗簾拉得死死的,月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只能透過縫隙在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慘白的光斑。
桌面上,原本應該是目錄的文件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疊畫滿了詭異幾何圖形的草稿紙。線條凌亂且深重,力道大到幾乎割破了紙張。他顫抖著拿起其中一張,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不要照鏡子,牠在等。」**
林默的血液瞬間凍結。這筆跡……是他自己的,卻又不是。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腳步踉蹌地向浴室走去。他需要用冷水洗把臉,證明這只是一個噩夢,或者是長期失眠導致的幻覺。當他顫抖著手推開浴室門時,暖黃色的燈光刺痛了他的雙眼。
他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皮膚,那種真實的刺骨感讓他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前那面巨大的橢圓形鏡子。
鏡子裡,映照出一個面色蒼白、神情憔悴的男人。那是林默,是他二十八年來無數次見到的那張臉。
但,哪裡不對勁?
他僵住了。鏡子裡的那個「林默」,雖然同樣睜著眼,但眼球的轉動速度似乎慢了半拍。當他驚恐地瞪大雙眼時,鏡中的倒影卻保持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他平時絕不會有的、陰冷的弧度。
「……你不是我。」林默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鏡中的倒影開口了,並沒有發出聲音,但林默清楚地讀出了那嘴型:
*「不,我是你,而你……只是暫時借用了這副身體的過客。」*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林默驚叫著往後退,腳跟被浴室的地墊絆住,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就在他視線模糊的瞬間,他看見鏡子裡的倒影竟然直接按在鏡面上,五根手指發力,竟將那厚實的鏡面壓出了如同湖水般的漣漪。
一隻慘白、纖細,完全不屬於人類比例的手,從鏡子深處伸了出來,懸空在那裡,似乎在捕捉什麼。
浴室的燈光開始劇烈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周圍的瓷磚牆壁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那是鮮血的味道。
「這不是真的……這是夢,這一定是夢……」林默蜷縮在角落,雙手抱頭。
然而,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周圍卻安靜得可怕。牆上的液體消失了,鏡子恢復了正常。他依然坐在洗手台下,狼狽不堪。如果不是手心裡還緊緊攥著那張寫著「不要照鏡子」的草稿紙,他幾乎要以為剛剛的一切只是精神崩潰後的幻覺。
但他發現,自己的右手手心,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長且整齊的傷口,正緩緩往外滲著黑紅色的血。
這傷口,看起來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切割過的。
他低頭看著那道傷口,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冷笑,那個聲音低沉、陰鬱,卻又帶著無比的熟悉感。那個聲音對他說:
*「這只是開始,林默。我們有五個人,而這間屋子裡,很快就不會再有你的位置了。」*
林默意識到,那個一直潛伏在體內的怪物,或者說——那些怪物們,終於開始對他發出狩獵的訊號了。而他,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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