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後，一個平凡的星期四夜晚。
我剛好寫完《濠江風雲》第六十五章，正打算起筷吃我那盒從花園街買回來的叉燒飯，反扣在書桌上的手機突然好像地震一樣，瘋狂地「嗡嗡嗡嗡」連環震動！
LINE、還有小說後台的留言板通知，十條八條的訊息好像排山倒海般湧了進來。
我心想難道是1985年的老阿伯被人投訴了？
我一打開手機，第一眼就看到小吳在 LINE 群組裡面發了個瘋狂撒花放鞭炮的貼圖，緊接著的是一個 YouTube 影片連結。
標題用了極其浮誇、充滿小吳風格的綜藝體大字：
【震撼香港！】聯手黑幫大鬧大排檔？！全台最傲嬌的百萬網紅在深水埗被整到當場爆哭、交出信用卡？！【見習網美小吳】
影片封面圖非常震撼：左邊是卜心哭到眼睛紅腫、滿臉淚水卻張開雙臂擋在前面的經典崩潰模樣；右邊是成哥滿身青龍紋身、惡狠狠拍桌的生動面孔；而中間，則是我穿著靈魂人字拖、縮成一團的落魄背影，上面還被小吳打上了一個巨大的黃色問號：「神秘港男是誰？！」
看著這封面，我一邊笑著，一邊點開了影片，心想小吳的速度真快，這剪接和封面實在太絕妙了。
影片一開場，就是小吳、Alice和卜心的經紀人在台北工作室秘密謀劃的畫面，小吳對著鏡頭挑眉說：「各位！我們這次去香港，除了吃喝玩樂，最厲害的企劃就是要幫大家考核紀卜心天天在線聯絡的神秘香港作家——卓天航！我們跟天航聯手，安排了一場『港式黑幫大整蠱』，絕對要把紀卜心嚇到外太空去！」
接下來，畫面切換到九月深水埗大排檔。
影片把我一開始扮演「社恐、不修邊幅、唯唯諾諾」的演技剪得非常流暢，甚至還在我踩著人字拖走過去時，配上了極其搞笑的「啪嗒、啪嗒」罐頭音效。
而整支影片的最高潮，無疑是我倒瀉茶水，成哥「砰」一聲拍桌爆seed那一幕。
鏡頭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捕捉了紀卜心臉色瞬間慘白、眼眶含淚的全過程。當看到影片裡那個嬌小的身軀，明明雙腿抖到不行，卻還是義無反顧擋在我和小吳面前，帶著哭腔喊著「大哥，我賠錢！請你不要動手」的時候，即便是隔著螢幕，我心底那股溫柔與感動還是再次湧了上來。
影片最後，當然是我「一秒變臉」用廣東話叫停，小吳拿著相機跳出來大喊「妳被整了」，以及卜心氣到跳腳、瘋狂追打我和小吳的大和解 Ending。
這支影片上架短短兩個小時，點閱率已經瘋狂飆破了 10 萬，留言區簡直像過年一樣熱鬧：
「天啊！紀卜心雖然平常很傲嬌，但關鍵時刻居然這麼有義氣！我都看哭了！」 「那個擋在前面的畫面太感人了吧！卜心真的是正義的女神！」 「等等，那個香港大作家卓天航是誰？他一秒變臉也太帥了吧！聲音超好聽！」 「人字拖才是本體吧哈哈！傲嬌網紅與香港地頭蛇作家的設定，這對CP我可以！轉頭就去他的小說看看是否真的那麼厲害！」
看著全網瘋狂的熱潮，我一邊嚼著叉燒，一邊忍不住低聲失笑。
就在這時，正主的訊息終於傲嬌地彈了出來：
紀卜心：（一隻貓咪拿著機關槍瘋狂掃射貼圖.jpg）
紀卜心：卓、天、航！小吳把影片上傳了啦！
紀卜心：你看啦！網路上現在每個人都在笑我哭得像個豬頭一樣！超丟臉的啦！都是你啦，配合小吳演得那麼逼真，成大哥現在在台灣也變網紅了啦！
紀卜心：哼！不過看在網友都在誇我很勇敢、很有義氣的份上，本小姐就原諒你50%吧！對了，聽說因為這支影片，你的小說後台好像也有動靜耶？你還不快點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隨即切換到小說平台的後台。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我差點把口中的絲襪奶茶噴到螢幕上！
因為小吳在影片資訊欄和置頂留言裡，都貼心地附上了我小說《濠江風雲》的線上連結。此時此刻，我那個原本只有一千出頭訂閱、屬於「D級作家」的後台，數據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直線飆升！
【新增訂閱：+500、+1200、+2000……】
【本章節的留言板：湧入大量台灣讀者打卡！】
「從小吳影片觀光團過來打卡！支持勇敢卜心女神的首席作家！」 「特地來看大作家的文字到底多有鑊氣，1985年澳門故事，真香，全訂支持！」
我盯著螢幕上那瘋狂跳動的數字，掌心再次冒汗，但這一次，心裡全是說不出的踏實與激動。
我拿起手機，按下了語音鍵，看著窗外旺角深夜依舊璀璨的霓虹，用最溫柔、最真誠的廣東腔國語對著海峽對岸發送過去：
卓天航：「卜心，影片我看了，你鏡頭裡面真的超級耀眼、超級勇敢。感謝你啊。託妳與小吳的福，我這位D級作家的小說後台今晚爆倉了。看來……我真的要更加努力碼字，才能對得起你這兩行熱騰騰的眼淚，還有這場最棒的港式大整蠱了。今晚第66章，小弟絕對為妳爆更！」
隨著小吳的三支香港旅遊企劃影片在一個月內陸續發布完畢，我這間旺角劏房好像變成了一個小型「跨海網絡風暴中心」。
老實說，百萬 Youtuber 的帶貨與引流能力真是驚人地恐怖。
第一支整人影片幫我引來了大批好奇的「觀光團」；緊接著第二支「香港隱藏版美食」與第三支「酪梨女孩Shopping爭奪戰」一出，我在片中展現出那種熟路、帶點不修邊幅卻對香港歷史信手拈來的「小說大師導遊」形象，直接幫我圈了大批粉絲。
我這本小說《濠江風雲》的數據，由原本不過不失的「D級」邊緣，直接被這股台灣熱潮強力推高了好幾個檔次！
後台的訂閱數從當初可憐兮兮的一千，一路勢如破竹地衝破了三千，甚至直逼四千大關。
小說平台的小編還專門發電郵過來，說要幫我申請下個月的「強烈推薦位」，字裡行間客氣得好像我已經是準大神一樣。
紀卜心:「天航，你現在在台灣網紅圈好像變成了神祕符號耶！」
這日深夜，紀卜心在WhatsApp語音裡面笑得非常得意，背景音還有她在台灣趕通告的保姆車引擎聲：
紀卜心:「我最近去上節目，連其他Youtuber都在問我，那個旺角踩人字拖的卓大作家到底是何方神聖。欸，聽說已經有別的頻道去IG私訊你，想找你聯名合作拍片了對不對？」
卓天航:「是啊，小弟最近收IG私訊收到手軟，連做飲食、做靈異探險的台灣頻道都找我，說想叫我帶路拍『香港怪談』或者『劏房作家一日生活』。」
我靠在電競椅上，一邊彈了彈煙灰，一邊看著電腦螢幕上寫到一半的第六十六章。
我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溫柔的堅定，繼續用我不標準的國語跟她說：
卓天航：「不過呢，我全部都暫時婉拒了。那些影片創作者都很熱情，但我自己知自己事，我始終是一個寫字的人。轉型做幕前、或者變成天天拍片的網紅，我這個宅男真的沒有這個心理準備，也不想現在就分心。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安安靜靜在旺角，將老阿伯在1985年澳門碼頭的大結局寫好，這樣才對得起因為你們影片而入坑的兩千幾個新讀者。」
聽完我這番近乎表白網絡初心的話，海峽對岸的對話框一時間安靜了幾秒。
隨後，卜心傳過來一個把聲音壓得低低、卻無比溫柔的語音訊息：
紀卜心：「天航，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決定。其實……這也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雖然你平時看起來懶懶散散、又愛穿人字拖，但在面對你自己的文字時，你比任何人都要認真、都要有堅持。好吧！既然大作家不打算出道當網紅，那本小姐就繼續當你的『獨家監督官』囉！既然推掉了那麼多賺錢的合作，那就給我乖乖坐在書桌前！今晚要是沒有更新下一章，新加入的台灣讀者可是會集體抗議的喔！加油啦。」
關了手機，我看著電腦螢幕上閃爍的游標，心裡面那股因為拒絕了名利合作而帶來的一絲絲猶豫，一瞬間被卜心這番「最欣賞你」的話沖得一乾二淨。
窗外，旺角的初秋晚上依舊喧囂。
我拉了拉衣角，雙手重新放在已經重新變乾淨的鍵盤上。
流量會過去，影片會被新的熱搜淹沒，但留在讀者心底的文字、以及那個遠在台北卻最懂我初心的女孩子，才是我卓天航最真實的財富。
「第六十六章，開工！」
清脆的鍵盤聲再度在劏房內響起，這一次，每一個字都敲得無比踏實、充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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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濠江風雲》終於寫到第一百章，我的故事已經跨越了澳門碼頭最血腥的衝突，進入了阿伯洗底轉型的深水區。
數據的起落，就好像旺角街市的生意，有人去、有人留，非常正常。網紅效應的狂歡過後，曾經已經破五千訂閱，但現在已經回落到只留下三千九百多訂閱讀者，他們是真正看得下去、開始對我筆下江湖產生共鳴的「死忠粉絲」。從一個月前的一千訂閱，到今日穩定在接近四千，對我來說，這種增長已經是幾何級數般的奇蹟。
我望著後台那個平穩的曲線，雖然有一點點回落，但我心境反而變得非常平靜。寫小說，本身就是一場馬拉松，不是百米衝刺。
深夜，我倒了杯濃茶，將第一百章的連結上載到小說平台，點擊發布。手機在我旁邊震了兩下，是卜心傳來的語音，語氣帶著一絲溫慢的笑意：
紀卜心：「天航，我看後台的數據囉！雖然回落四千以下，但這些讀者全部都是真實的閱讀量，這比一時的流量更有意義，對不對？（傲嬌的哼聲）我就知道你不會被那點數據起伏給擊倒，這才是我紀卜心認可的作家嘛！」
我聽著她的語音，笑了笑，按開了WhatsApp對話框，想將這份難得的平靜分享給她。
卓天航:「卜心，剛更完第100章。看著後台數據穩，心情反而比一個月前爆紅破五千時更踏實。雖然熱度退了，但我知道這些讀者是真正在看阿伯的故事。沒什麼好失望的，這才是寫小說該有的步調。謝謝你一直盯著我的存稿箱，讓我可以這麼安心地寫下去。我會繼續努力，把這個江湖寫好寫滿。」
卓天航將這段真心話發送出去後，隔著海峽的這段因緣，在澳門阿伯的江湖故事寫到第一百章的這天，接下來又會有些什麼新的火花或變化呢？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CqUV5z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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