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行四人拿著相機,幾天內幾乎走遍了香港的大街小巷。
第一站:最道地的吃喝玩樂
「天航,我跟你說,Alice 每天出發前都在對著茶餐廳的菜單流口水耶!」小吳捧著相機,一邊走在旺角的金魚街,一邊對著鏡頭誇張地爆料。
我帶著他們避開那些專做遊客生意、又貴又普通的連鎖店,鑽進旺角和油麻地的舊街巷。我帶他們去吃最地道、外皮酥脆到不行的菠蘿油,還有那種要用厚玻璃杯裝著、茶味濃郁的絲襪奶茶。
紀卜心一反那天大排檔哭花臉的樣子,換上了亮眼的粉色短版上衣和高腰牛仔褲,精緻得像個瓷娃娃。她一邊搶著吃路邊的咖哩魚蛋,一邊還要傲嬌地對著相機說:「大家不要看卓天航平時只會宅在房裡寫小說,他挑的蛋撻真的比小吳找的厲害一百倍!本小姐這次就勉強給他打 90 分吧!」
「喂,紀卜心,是誰之前天天在辦公室誇大作家怎樣好怎樣棒,現在見到面了反而一直在扣人家分數?」旁邊的Alice忍不住一邊吃著西多士,一邊笑著吐嘈。
第二站:瘋狂的 SHOPPING 購物
既然來了香港,當然少不了購物行程。小吳他們平時對潮流服飾非常敏銳,我直接帶他們殺去銅鑼灣的精品店和尖沙咀海港城。
在商場裡,小吳和Alice戰鬥力驚人,手上提著大包小包,小吳甚至在鏡頭前表演出「刷卡刷到手抖」的綜藝效果。而卜心則是在一間帽子店裡,看中了一頂日系的復古貝雷帽,正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我站在一旁幫她提著包包,看著鏡子裡的她,突然想起一個月前,我還在網上搜尋她那些台灣的八卦舊新聞。新聞上面那些刻薄的言論和喧鬧,與眼前這個因為買到喜歡的帽子而開心地在原地轉圈圈、眼睛亮晶晶的女孩,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天航,你看!這頂好看嗎?」卜心突然轉過頭,雙手按著帽子,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好看。」我笑了笑,把腳上那雙靈魂人字拖稍稍收了收,少有地認真用不太標準的國語說:「妳穿什麼都好看。在我的小說裡,那些澳門舊時代的女神,大概也就是妳這個樣子。」
卜心聽了,白皙的臉頰上瞬間飛上兩抹淡淡的紅暈。她傲嬌地轉過身去付錢,嘴裡嘟囔著:「厚……大作家現在很會喔!居然拿小說台詞來撩我,小吳你剛剛有沒有拍到?!」
「拍到了拍到了!這段放預告絕對點閱率暴增!」小吳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
幾天的拍攝下來,我們四個人已經變得無比熟絡。雖然大排檔的驚嚇成了每天吃飯時的必備笑料。但看著卜心臉上那發自內心、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我知道,這幾天帶她走過香港的喧囂與市井,已經幫她把那些在台灣累積的工作疲勞與陰影,全部溫柔地洗刷乾淨了。
熱鬧的拍攝行程終於在第四日下午吹起熄燈號。小吳與Alice一早排好了去尖沙咀買伴手禮以及幫朋友代購。而卜心這一天直接向小吳告假,說想享受一下真正的自由時間。
結果,最後一天沒有相機跟隨、沒有劇本設定的自由活動,我們沒有去尖沙咀或者中環那些擠滿遊客的商場,反而搭上了西鐵屯馬線,一路搖晃來到一般台灣遊客可能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地方——天水圍。
「哇……這裡真的是香港嗎?感覺跟前幾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樣耶!」
九月的新界陽光依舊炙熱,但一踏入香港濕地公園,迎面吹來的風少了市區的油煙與壓迫感,多了一份草木與泥土的清香。卜心今日穿得很簡單,一件白色乾淨 T-shirt配短褲,戴著頂前兩天在銅鑼灣買的貝雷帽,整個人看起來少了百萬網紅的氣場,多了一份純粹的女孩子氣息。
我今日依然穿著我那雙靈魂人字拖,雙手插袋,走在她旁邊導航:「這裡是香港的另一面,一般遊客來香港都是看高樓大廈和夜景,但現在你望過去對面……」我伸手指指遠方那一排被樹木擋住的方向說:「那排樹林後面就是深圳了。」
「真的耶!好神奇喔,一座小山距離而已。」紀卜心靠在木棧道的欄杆上,摘下太陽眼鏡,那一雙亮晶晶的美眸望向遠處漫無邊際的紅樹林與水鳥,深深地吸了一口大自然的空氣。
我們順著木棧道慢慢前行。沒了小吳的魔性笑聲與相機鏡頭的對焦,空氣裡面只剩下我們腳步踩在木板上的「吱呀」聲,以及遠處隱約的鳥鳴。這種安靜,在過去四天瘋狂的拍攝之中,簡直是奢侈品。
「天航,謝謝你帶我來這裡。」卜心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少了平時的傲嬌,多了一份少有的溫柔與認真。
「謝我?這裡連冷氣都沒有,走到全身是汗。」我笑著彈了彈衣角。
「謝你帶我看到香港另一面啊。」她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仰起頭看著我,「前幾天在市區,雖然很好玩、很好逛,但有時候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高樓,我會突然覺得有一點喘不過氣。在這裡……好像終於可以把心裡那些雜音全部關掉。網路上那些風風雨雨、或者是工作上的壓力,好像都可以像這些水鳥一樣,飛得遠遠的。」
我看著她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近乎透明的側臉,心頭微微一動。我突然有些明白,這個平時在網路上要承受成千上萬人審判、挺過無數次集體出征的女孩子,內心其實比任何人都要渴望這片刻的寧靜。
「跑江湖就是如此,無論寫小說還是做網紅,總有要應酬和面對風浪的時候。」我將手枕在腦後,語氣帶著一絲溫柔的幽默,「不過不要緊,下次在台灣如果又覺得累了,隨時可以打開手機,我那個『D級作家』的新一章隨時為你開放。至少在文字的世界裡,小弟永遠會幫妳留一張體育墊褥。」
「厚……你真的很愛提那個破墊子耶!髒死了!」卜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眉梢全是掩飾不住的甜美笑意。她有些羞憤地用肩膀輕輕撞了我一下,隨即又轉過頭去看著那片平靜的濕地水面。
黃昏的時候,天水圍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極其壯麗的鹹蛋黃金黃色。紅樹林的倒影在水面上拉得極長。
我們並肩站在觀鳥屋的窗口前。
「明天就要回台北了,突然有一點捨不得耶。」卜心輕聲說著,雙手捧著剛剛在販賣機買的維他奶,轉過頭看著我,「天航,這次回台灣以後,我一定會繼續實施我的催更氣勢,天天線上監督你的存稿箱喔!要是讓我發現你偷懶,本小姐在台北也是有辦法跨海制裁你的,聽到了沒有?」
「收到,遵命。」
我笑著舉起手做了個敬禮的手勢。
西鐵線的列車在遠處的高架橋上緩緩駛過,帶著這個九月最溫暖的尾聲。在這個外國遊客極少會到訪的天水圍一角,我和這個隔著海峽、用文字與真心陪伴我走過低谷的女孩子,靜靜地看完了香港2026年夏天尾巴,最美的一場日落。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mm7TCmzED
「拜拜啦,天航!台灣見喔!不准偷懶!」
旺角街口,一部黑色的Uber慢慢駛過來。小吳與Alice一邊將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塞進車尾箱,一邊很有活力地向我揮手道別。
紀卜心站在車門邊,最後一次摘下太陽眼鏡,那雙大眼睛定定地望著我,眼神裡面有好多不捨,但嘴角依舊掛著那抹傲嬌的笑意。
「沒事啦,卜心。回到台灣記得跟我報個平安。」我雙手插袋,踩著那雙人字拖,對著她笑了笑,「我有空的話,一定會買張機票去台灣探望你們,到時候輪到你們帶我去大安區、吃最頂級的下午茶,別賴帳啊。」
「哼,本小姐說到做到,怕你不敢來而已!」卜心皺了皺精緻的鼻尖,隨即對我揮了揮手,鑽進了車廂。
車門「咔嗒」一聲關上,Uber緩緩起步,消失在九龍繁華的車流之中。
我站在原地,下午的熱浪翻滾,送走了這班台北來的「酪梨整人大軍」,四周圍好像突然之間安靜了下來。
我轉身,踩著那雙人字拖的步調,慢慢穿過彌敦道馬路,走回到我旺角那間百二呎的劏房。一推開門,房間裡面依舊是冷氣機「咯咯」作響的熟悉聲音。書桌上老媽子上個月打掃除完的乾淨餘溫還在,但過去這幾天的喧囂與歡笑,好像一場短暫又奇妙的夢。
「好啦,卓天航,威風完,是時候面對現實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看著舊電腦螢幕後台。這幾天陪他們吃喝玩樂、周圍 Shopping,小說進度確實落後了不少。雖然存稿箱還未正式見底,但身為一個「D級作家」,最忌諱的就是坐以待斃。
我點燃了今天第一支煙,順手將手機轉成靜音並反扣在書桌上。
打開Word檔案,游標一閃一閃,等待著1985年澳門碼頭的風雲再起。
就在我準備落筆敲下第一個字的時候,反扣著的手機突然「叮」一聲(卜心是我手機裡面的白名單)。我拿起來一看,果然是一條來自剛剛出發去機場的WhatsApp訊息:
紀卜心:(一隻貓咪抱著抱枕依依不捨貼圖.jpg)
紀卜心:天航,我們在高速公路上了。
紀卜心:突然覺得這幾天好像一場夢喔。謝謝你這幾天的招待,大排檔雖然很恐怖,但真的超好玩的!
紀卜心:我回台灣以後會繼續當你的頭號讀者喔。現在,本小姐命令你:立刻、馬上、把手機放下,去給我瘋狂寫稿補進度!等我一下飛機開機,我要看到新一章的內容,聽到了沒有?加油,大作家。
看著這條熱騰騰、字裡行間充滿催更氣勢卻溫柔到骨子裡的文字,我忍不住在深夜的房間裡面低聲笑了出來。
我按熄了手機螢幕,將它安安靜靜地擺在鍵盤旁邊。
「新一章,開工!」
ns216.73.216.18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