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內湖，八大電視台攝影棚。今天這場《凹嗚狼人殺》的錄影剛結束，棚裡的燈光還沒全熄，後台休息室就已經熱鬧得像菜市場一樣。
紀卜心剛走到化妝鏡前坐下，正低頭看著天航剛傳過來、關於小說第100章和接近四千訂閱的心情訊息，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意還來不及收回去，身後就突然傳來一陣不懷好意的起鬨聲。
「抓到囉！笑成這樣，絕對跟剛才邪惡陣營獲勝沒關！」
說話的是頂著一頭亮眼髮型的小賴（賴晏駒）。他踩著小碎步、一臉興奮地湊到卜心身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誇張地尖叫：「偉晉！荳荳！你們快來看卜心的臉！這完全就是熱戀中少女的表情啊！自從上個月去完香港回來，她看手機看到簡直像中邪一樣耶！」
正在一邊卸妝的黃偉晉一聽，立刻興奮地瞪大眼睛，用他招牌的浮誇語氣大喊：「真的假的？！瘋掉耶！紀卜心妳不要給我隱瞞喔！小吳那支大排檔整人影片我看了八百遍，那個叫卓天航的香港作家，一秒變臉說廣東話的樣子真的有帥到耶！妳老實交代！你們現在是不是天天在給我『跨海連線』？」
「哎呀！你們很煩耶！哪有啦！」卜心被這對『晉賴雞腿堡』一左一右夾攻，精緻的俏臉瞬間脤得通紅。她急忙把手機反扣在梳妝台上，試圖轉移焦點，轉頭向剛走進來的同居閨蜜荳荳（何紫妍）求救：「荳荳！妳快幫我跟他們解釋啦！他們真的很愛亂點鴛鴦譜耶！」
然而，身為閨蜜的荳荳卻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反而抿著嘴偷笑，直接加入了八卦陣營。
荳荳走到卜心身旁，一隻手捏了捏卜心發燙的臉頰，笑著拆台：「小賴、偉晉，我跟你們說，我沒辦法幫她解釋。因為最近在卜心家客廳，某人只要一收到訊息，那個手機提示音一響，她就立刻放下一字千金的劇本去回訊息。有時候半夜驚醒，還會看到她抱著棉被，對著螢幕一邊傻笑一邊聽語音。那個語音的男聲……聽起來就是帶有濃濃的香港腔喔！」
「哇塞！！！何紫妍妳這條線爆得太精采了！」小賴興奮到差點在休息室跳舞，他一拍桌子，對著紀卜心挑眉：「卜心，這下妳跳到愛河裡都洗不清了喇！人家小說都寫到第幾章了，妳這個『頭號讀者』兼『首席催更官』，打算什麼時候帶他來台灣給我們審視啊？」
偉晉也在一旁雙手合十，一臉演很大地哀求：「求求妳了紀卜心，又或者下次你再去香港探班，帶上我跟小賴好不好？我想看大作家穿著靈魂人字拖幫我們點椒鹽鮮魷，那個畫面一定超療癒的啦！」
「你們……你們三個真的很過分耶！集體霸凌我！」紀卜心氣得直跺腳，雙手捂著臉，雖然嘴上不斷抗議，但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掩飾不住的甜蜜與嬌羞，連耳根子都徹底紅透了。
台北的後台休息室裡充斥著朋友們溫暖的歡笑聲和調侃。
而在十月的攝影棚中，紀卜心偷偷瞄了一眼被反扣在桌上的手機。她知道，不管身邊的朋友怎麼開玩笑、網路上有多喧鬧，只要那個在旺角劏房裡瘋狂敲鍵盤的卓天航還在對著她溫柔地笑，這段跨越維多利亞港的奇妙緣分，就已經是她今年最棒的收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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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
轉眼就到了12月，冬天的香港，風帶著少許寒意，吹在深夜的旺角街頭顯得格外孤寂。
望著電腦螢幕上顯示的「第160章」字樣，我長舒了一口氣。寫了這麼久，小說總算走過了大半，雖然網紅熱潮過去之後，訂閱數沒有再出現爆炸性增長，但維持在這個水平，對我這個原本只是為了繳房租而碼字的D級作家來說，已經是一種極大的安慰。
這個月的稿費到手，加上上次小吳給我的三支影片通告費，扣除旺角那間劏房貴得離譜的租金、雜費和生活費，戶口居然還剩下35,000元。對於習慣了「月光族」生活的我來說，這筆錢簡直是一筆巨款。(註)
望著窗外的景色，我做了一個人生中最「衝動」的決定：打開旅遊網站，買了一張最便宜的廉航機票，目的地：台北。
沒有刻意告訴其他人，也沒有打算搞什麼大排場。就是想著一個人，背著一個裝有舊筆電的破爛背囊，穿著那雙靈魂人字拖，來一場真正屬於我卓天航的台灣窮遊。順便……看看這個常常在螢幕對面監督我碼字的紀卜心。
出發那天晚上，我收拾得很簡單，除了幾件衣褲，就是那部陪我戰鬥過幾百個深夜的舊手提電腦。
在香港機場候機室，我按開WhatsApp，發了條訊息給卜心：
卓天航：「卜心，小弟最近賺了幾餐燒鴨髀錢，荷包難得有些腫脹，所以決定來一場說走就走的台灣窮遊。這幾天如果有人在台北街頭看到一個穿人字拖的怪人，請不要叫警察。」
卓天航：「還有，我今晚７點下飛機，不用來接我。等我安頓好，看看能不能在台北街頭偶遇一下妳這位大網紅。」
我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望著準備起飛的航班，心裡竟然緊張得好像第一次發布小說那時候一樣。
這次不是為了拍攝，也沒有小吳的整人計劃。是卓天航本人，帶著兩、三千元港幣，越過維多利亞港，去見紀卜心。
兩個小時後，桃園機場。
出了閘口，台北冬天的空氣比香港清爽許多。我背著背囊，在機場大廳的人潮中慢悠悠地行走。剛換了手機SIM卡打開手機，就見到卜心瘋狂洗版的訊息：
紀卜心：（一隻貓咪眼睛瞪到像銅鈴的震驚貼圖.jpg）
紀卜心：天航你這不是開玩笑的吧？！你真的來台灣了？！而且居然沒跟我說一聲？！
紀卜心：你這個大笨蛋！台北那麼大，你要怎麼跟我『偶遇』啦！你現在在哪裡？快點發定位給我！不准亂跑，台北晚上很複雜的，要是被什麼奇怪的節目製作人拐走去當男主角怎麼辦？！
看著她那些帶著擔憂的「命令」，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背著大背囊，走向桃機捷運，一邊在對話框裡面打字：
卓天航：「放心，我這麼寒酸，哪個製作人會相中我？我落腳定位發過去了。台北待會見。」
台北的夜色，看來要比旺角更柔和一些。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跳得很快。這一次，劇本是我親手寫的，而主角，也終於來到她面前。
從桃園機場往台北車站的捷運一停下，然後我立即轉車去西門町一間平價青旅登記入住之後，第一時間直奔的地方，就是早就在網上聽過無數次、傳說中見面不如聞名的——士林夜市。
「二十年前的士林，可能真的是夜市界的大佬，但現在……」
我踩著那雙靈魂人字拖，改背著個小包，行走在現在的士林夜市街道上。雖然燈火依舊通明，但放眼望過去，好多攤位賣的食物大同小異，層層疊疊的連鎖感與高昂的價格，確實少了一種想像中台灣老街坊的老味道。比起我熟悉的深水埗街邊檔或者大角咀大排檔，這裡更像是一個精心包裝過的觀光景點。
我手裡拿著一杯普普通通、偏甜的黑糖珍珠鮮奶，正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面暗自吐嘈，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嗒嗒」聲。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熟悉、帶著喘息卻依舊中氣十足的台灣腔：「卓天航！你走那麼快是要去哪裡啦！」
我一回頭，就見到卜心臉色微紅、微微喘著氣佇立在人潮之中。她今日顯然是剛結束一個拍攝通告，身上還穿著一件亮眼的潮流外套，精緻的妝容在夜市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顯得格外好看。不過最搞笑的是，她此時一隻手叉腰，一雙大眼睛正狠狠地瞪著我。
「卜心，妳速度真快，保姆車懂飛啊？」我笑了笑，停下腳步等她走過來。
「還說咧！我一看到你的定位在士林，我連通告結束後的聚餐都推掉了，直接叫Uber衝過來的好不好！」卜心小步跑過來，站定在我面前，有些埋怨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我那雙人字拖上面，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厚！你真的把這雙人字拖跨海帶過來台灣喔？你這樣走在士林夜市，真的很像……很像在地的台灣大叔耶！」
「出來跑江湖，本體不可以亂丟。」我晃了晃腳尖，語氣帶著一絲溫柔的幽默，「不過老實說，這個士林夜市……呃……跟我十多年前在電視、小說裡面看到的，好像真的有點不同。感覺好像……商業味重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紀卜心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但眼神裡卻滿是笑意和貼心。她主動走到我身邊，跟著我並肩走在人潮漸漸擁擠的街道上，輕聲解釋道：「這邊這幾年因為觀光客太多，很多真正厲害的老攤位都搬走或者失傳了啦。所以台灣在地人現在其實很少來這裡吃東西了。」
她轉過頭，有些小驕傲地對著我眨了眨眼：「既然你這個大作家大老遠從香港窮遊過來，我怎麼可能讓你第一天就踩雷？走吧！士林夜市當作散步看看風景就好，等一下本導遊親自帶路，帶你去吃真正台北在地人才知道的宵夜好料！不准拒絕喔！」
「好啊，既然紀導遊發話，小弟今晚就跟著妳跑啦。」
我吸了一口珍珠鮮奶，踩著人字拖，跟著她的腳步，慢慢走進了台北這場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冬天夜色之中。
註: 這故事的小說平台是面向世界華人地區的虛構小說網，以男主角的讀者訂閱數4500人為例，每章小說平均願意課金的讀者約500-700人，每章每天平均收入大約$420（平台已收取３成分成），所以連載四個月共160章（前30章免費所以實際收費的只有130章）就大約賺到5萬多港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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