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蔡爸爸和依利回到民宿時，珈利正坐在花園的圓桌旁，手中拿着手機，神情專注。
「爸爸，有發現！」她見到兩人回來，立刻站起身，雙眼發亮，「你哋走咗之後，我去茶餐廳食早餐，同老闆娘鳳姐傾咗一陣，佢話，呢條村除咗狐仙廟，仲有一座觀音廟。」
「觀音廟？」蔡爸爸在她對面坐下。
「係，村民叫座廟做觀音堂，喺後山另一條小路過去，近河溪嗰邊。」珈利用手機展示一張網上拍到的照片。
那是一棟典型中式廟宇建築，門楣上掛着一塊「觀音堂」的木匾，門口有兩棵蒼翠的松樹，看起來比狐仙廟整潔得多。
依利馬上追問：「咁點解冇乜人講嘅？」
「因為喺岩山圍，狐仙廟個名堂太勁，而且觀音廟又冇乜古怪嘢，所以外人只留意嗰三個傳說囉！」珈利解釋，「我哋第一日巡村嗰陣都冇發現㗎，因為佢唔喺主路入後山嗰便，要中途轉彎先見到。」
「呢間廟有咩特別？」蔡媽媽從廚房走出來，好奇問起。
「鳳姐話，呢間廟嘅廟祝叫周婆婆，做咗幾十年。」珈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佢話周婆婆好熟悉岩山圍嘅歷史，如果想了解多啲，可以去搵佢。」
蔡爸爸沉默了片刻，然後望向家人：「既然係咁，我哋就去拜訪吓呢位周婆婆。」
於是蔡氏一家五口便出發去見見這位周婆婆，就在前往觀音廟的路上，他們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鍾太站在後山小路附近的一棵樹下，抬頭望着樹冠，像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她的身邊放着一個小小的布包，漲鼓鼓的，不知裝了什麼。
「鍾太，你好嗎？」珈利走過去。
「我哋今日去觀音廟呀！」
鍾太回過頭，望向各人，她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緩緩移開，視線越過眾人停留在觀音廟那邊的遠方。
「呢間廟，好靈。」她忽然開口，但聲音依舊平淡，「你哋入去拜吓啦。」
說罷，她提起布包，沿着小路慢慢走遠，方向都是後山，但是另一個方向。
「佢去邊呢？之前又話唔鍾意行山。」珈利問。
「唔知。」依利搖頭，「但佢好奇怪，都係少理佢為妙。」
去觀音廟，前段都是跟去無盡森林的路一樣，但中途就要轉入另一條小路，距離主路約有十分鐘步程。
這條小路比村中的主路窄得多，兩旁是茂密的樹木和灌木，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勉強投下少許光線。
空氣中有濃濃的青草和泥土氣息，夾雜着溪水潺潺的聲音，路的盡頭，確實有一條小溪。
「呢度幾靚喎！」珈利環顧四周，語氣輕鬆，「比起後山嗰邊，呢度舒服好多。」
「因為呢度冇結界、冇自殺傳說、亦冇狐仙詛咒。」卓諾冷靜地分析，「心理暗示會影響人對環境嘅感知。」
「你可唔可以有一次唔用科學解釋我嘅感受？」珈利白了他一眼。
「可以。」卓諾沉默了一秒，「呢度嘅空氣中負離子濃度比後山高，所以令人感覺舒服。」
「蔡-卓-諾！」
觀音廟比狐仙廟小得多，但維護得更好。門楣上掛着一塊「觀音堂」的木匾，字跡雖然有些褪色，但仍然清晰可辨。
廟前的空地鋪着石板，打掃得十分乾淨。門口有兩棵松樹，枝葉茂盛，樹下放着一個石製的香爐，爐內有燃燒過的香灰，顯然有人定期打理。
「呢度仲有人拜。」蔡媽媽蹲下身，觀察着香爐內的灰燼，「香灰係新鮮嘅，應該有人上過香。」
「周婆婆可能每日都會打理。」蔡爸爸推開廟門，帶頭走了進去。
廟內的空間約有千多呎，盡頭是一個石製的神壇，神壇上供奉着一尊約一米多高的觀音像，觀音像面容慈祥，雙眼微垂，俯瞰着前來參拜的信眾。
神壇兩側各有一幅壁畫，左邊畫的是善財童子，右邊畫的是龍女。供桌上放着幾個水果、一束鮮花和一個香爐，爐內的香煙裊裊升起，散發着淡淡的檀香味。
一個穿着灰色唐裝衫褲、頭髮花白、身材瘦削的老婆婆正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低聲唸經。
她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轉頭望向門口，眼神溫柔。
「你哋係？」她的聲音低沉，但吐字清晰。
「婆婆你好，我哋係嚟郊遊嘅。」蔡媽媽走上前，露出親切的笑容，「聽村民講，呢度有間觀音廟，所以想嚟參拜，你又好熟悉呢條村嘅歷史，順道想請教吓你，唔知方唔方便？」
周婆婆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靜靜地望着眾人，過了片刻，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你哋想知咩？」她問。
「關於無盡森林同大岩山結界嘅傳說。」蔡爸爸走上前，語氣誠懇，「我哋聽過一啲傳聞，但想了解多啲背景。」
周婆婆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坐低啦！」她指了指神壇旁的幾張木椅。
珈利在木椅上坐下，目光卻被廟內的陳設吸引，她習慣性地取出手機，語氣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禮貌：「婆婆，唔好意思，請問我可唔可以影相？」
周婆婆微微一呆，眼睛掠過一絲猶疑，像在衡量什麼。
「我純粹對歷史建築有興趣，」珈利連忙補充，語氣誠懇而自然，「呢間廟好有特色，啲木雕同壁畫都保存得好好，我想做個簡單嘅文化紀錄，唔會打擾太耐。」
周婆婆沉默了一會，終於點了點頭，但語氣仍帶着一絲謹慎：「你影啦，但唔好影到神像正面，對神明要尊重。」
「一定一定，多謝婆婆！」珈利喜出望外，立刻站起身。
她先是站在門口，以廟宇的整體結構為背景拍了兩張；然後走近左側牆壁，仔細拍下壁畫的紋理和褪色的痕跡；最後蹲在神壇側面，以低角度捕捉光線從窗戶灑落時，空氣中煙霧與光柱交織的瞬間。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她的動作流暢而安靜，果然沒有打擾到這裡嚴肅莊重的氣氛。
珈利收起手機，回到座位上，向周婆婆點了點頭表示完成。周婆婆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確認什麼，然後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和。
「我喺呢度做咗三十幾年。」周婆婆坐在木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望向神壇上的觀音像，像在回憶很遙遠的事，「呢間廟係我阿媽留低嘅。佢係呢條村嘅人，嫁咗出市區，但晚年返嚟住，接手打理呢間廟。佢走咗之後，就交俾我。」
「你一個人打理？」蔡媽媽問。
「一個人。」周婆婆點頭，「間中會有村民過嚟幫手打掃，但多數時間都係我自己一個。我鍾意清靜，觀音娘娘都鍾意清靜。」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從觀音像移向窗外的那條小溪，溪水在陽光下閃爍着銀色的光芒，像一條流動的絲帶。
「你哋想知無盡森林同大岩山結界嘅歷史背景？」
「係！」蔡爸爸點頭。
「無盡森林呢個名，係近幾十年先有人叫嘅。」周婆婆開始說，「以前，我哋只係叫嗰度做後山，或者樹林。細個嗰陣，我跟其他村民成日入去玩，摘野果、捉蜻蜓、採草藥，嗰陣，一啲都唔恐怖。」
「咁後來點解會變成自殺熱點？」卓諾問。
周婆婆的眼神變得深沉，像穿越了時間的迷霧，回到某個遙遠的年代。
「一切源自1973年。」她說，「嗰年，村入面有個女仔，聽講佢俾未婚夫悔婚，好傷心，一個人走入森林，三日後先俾人搵到。佢吊死喺一棵大樹上面，死嘅時候着住紅色衫，嘴角仲掛住笑容。」
「之後就開始傳有怪事發生。」周婆婆繼續說，「最初，有人聽到森林入面傳出女人嘅喊聲，好似喺度搵緊個負心人。後來，就越來越多人走入去自殺，有吊頸嘅、食藥嘅、割脈嘅......乜嘢方式都有。」
「點解會咁？」蔡爸爸問。
周婆婆搖了搖頭：「冇人知。有人話，係嗰個紅衣女鬼嘅冤魂不散，引誘迷途者自盡；有人話，係羊群效應，一開始有人喺嗰度自殺，之後想自殺嘅人就好自然走入去；又有人話，係森林入面有種特殊嘅植物，會釋放令人產生幻覺嘅氣體；亦有人話係風水問題。」
「咁你信邊個？」
周婆婆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繼續說：「但最奇怪嘅，原來唔係每個入去嘅人都想尋死，部份人只係行山經過。」
「點解咁講？」
「因為，幾乎每一個獲救嘅人，都講過同一句說話。」周婆婆的聲音壓得更低，「『其實係有人帶我入去！』」
「其實係有人帶佢哋入去？」依利重複。
「係。」周婆婆點頭，「有啲人話見到一個着紅衫嘅長髮女人，有啲人話見到一個冇五官嘅白色身影，有啲人話乜都睇唔到，只係聽到一把聲喺耳邊講：『過嚟......過嚟陪我......』」
「咁係人定鬼？」珈利忍不住追問。
周婆婆望了她一眼，眼神帶着一絲難以解讀的複雜。
「我唔知。」她說，「但我知，有啲人入咗去之後，就永遠出唔返嚟。就算出得返嚟，都已經唔係原來嗰個人。」
「點解咁講？」蔡爸爸追問。
「有好多獲救嘅人，之後性格大變。」周婆婆的語氣變得凝重，「有啲人本來好開朗，出返嚟之後變得沉默寡言，成日驚恐不安；有啲人本來好樂觀，出返嚟之後就好消極，最後都係走上絕路。」
「即係話，就算救得返，最後都係難逃一劫？」蔡媽媽倒吸一口涼氣。
「係咁講，」周婆婆回答，她輕輕嘆了口氣，「但實際係咪每個獲救嘅人最後都一定死路一條，就冇實際嘅紀錄。」
說到這裡，周婆婆望向窗外，窗外的陽光已經變得刺眼，那條小溪依舊發出潺潺的水聲。
「輪到大岩山結界。」周婆婆轉回頭，繼續說，「呢個傳說，比森林更加奇怪。」
「點奇怪法？」依利問。
「森林至少仲可以搵到屍體，但結界嗰邊......」周婆婆搖頭，「有啲人，消失咗就消失咗，連屍首都搵唔返。」
她開始講述大岩山結界的傳說。
「呢個傳說，源於2005年一單轟動全港嘅失蹤案。」周婆婆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有個叫麥禮華嘅行山人士，一個人走入大岩山，之後就失去聯絡。佢曾經打電話報警，講咗一啲好怪嘅說話。」
「佢講咗咩？」依利追問。
「佢話：『我嚟到大岩山......九尾徑......我喺呢度......』之後信號中斷。第二次打通嘅時候，佢話：『我迷路......我喺......好驚......』。第三次，佢話：『有好多......人......佢哋唔係......』之後就斷咗線，從此再冇消息。」
「當年新聞有報導，警方最後都冇搵到佢。」蔡爸爸回應。
「冇錯。」周婆婆搖頭，「警方出動咗成千人次，搜索咗半個月，連佢嘅衫褲鞋襪都搵唔到，佢就好似憑空消失一樣。」
「但奇怪嘅係，」她壓低聲音，像怕被人聽見，「麥禮華張八達通卡，喺失蹤之後第三日，喺九龍塘地鐵站俾人拍過。警方睇過閉路電視，拍卡嗰個位......一個人都冇。」
珈利打了個冷顫，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自此之後，就開始有人話，大岩山某個區域有個結界，係一個空間裂縫。」周婆婆繼續說，「人行入去，就會傳送去另一個空間，永遠返唔到嚟。」
「之後仲有冇其他人喺嗰度失蹤？」蔡媽媽問。
「有，而且仲有好多。」周婆婆點頭，開始數着手指，「2009年，有個退休警長，喺入面迷路四日後獲救。佢話自己只感覺過咗幾個小時，但手機時間顯示倒退咗十二個鐘。」
「2015年，一對情侶行山，女仔突然話見到前面有個涼亭，就行咗入樹林。男朋友追極都追唔到，眼白白睇住佢喺面前消失。三個鐘頭之後，個女仔被發覺喺完全相反方向嘅山谷，全身濕晒，神志不清，佢話自己一直喺涼亭休息，只過咗五分鐘。」
「2018年，有個測量師喺嗰度迷路，佢用專業嘅指南針同GPS試圖搵路，但指南針永遠指向同一個方向，GPS顯示佢正在移動，但座標完全冇變過。」
「佢最後點？」珈利問。
「獲救。」周婆婆說，「但佢話，佢見到啲樹嘅排列不斷重複，無論行幾耐，都會返去同一個位置，一棵刻咗奇怪符號嘅樹前面。」
蔡爸爸沉思了片刻，然後問：「周婆婆，你親身去過嗰個區域嗎？」
周婆婆搖頭：「我年紀大，唔會去。但我聽過好多村民同行山客嘅描述，大致可以想像到嗰度嘅情況。」
「村民點睇結界？」珈利問。
「有人話，嗰度係狐仙嘅迷陣，佢哋會迷惑人類，令人喺原地打轉，永遠走唔出去。」周婆婆回答，「有人話，嗰度係山妖嘅地盤，佢哋會玩弄誤入者，直到對方力竭而死。仲有人話，嗰度係時間裂縫，入咗去嘅人會被傳送去另一個時代。」
「咁你自己信邊個？」蔡媽媽溫柔地問。
「我唔知。」她說，「但我知，嗰個區域，真係有啲嘢。科學解釋唔到嘅嘢。」
廟內眾人再次沉默。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觀音像慈祥的面容上，讓整個空間充滿了一種莊嚴而寧靜的氣氛。
「周婆婆，多謝你同我哋講咁多。」蔡爸爸誠懇地說，「你講嘅嘢，對我哋好有幫助。」
周婆婆擺了擺手：「我講嘅只係傳說，未必係事實。」
這時，珈利目光無意中掃過神壇旁邊一個木櫃，櫃頂放有一個款式陳舊的相框。
「咦？」她好奇地走近。
那是一個約莫八吋乘十吋的黑色相框，玻璃面已經有些模糊，但裡面的照片仍然清晰可見。那是一張黑白照片，拍攝年份顯然已經相當久遠。
照片中是一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着淡色的戲服，梳着精緻的髮髻，額前有細碎的瀏海。她的五官精緻，嘴角帶着一抹淺淺的笑意，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古典的氣質。
「嘩！」珈利忍不住低聲驚嘆，「邊個嚟㗎？好靚女。」
蔡媽媽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眼中閃過欣賞：「氣質好好，好似舊時粵語片嘅演員咁。」
「係我後生嗰陣影嘅。」周婆婆走到木櫃旁，望了一眼那張照片，眼神中掠過一絲回憶。
「吓？呢個係周婆婆你？」依利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來回望着照片和眼前這位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你後生嗰陣咁靚㗎？」
周婆婆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但那笑容裡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淡然：「都係幾十年前嘅事咯。」
「你做過演員？」蔡媽媽好奇地問。
「年輕時貪玩，拍過幾套戲。」周婆婆語氣依然平淡，「都係啲小角色，唔出名嘅。」
珈利還想追問，但見周婆婆似乎不願多談，便識趣地沒有繼續，但心中已默默記住了那張照片中女子清秀的容顏。
「婆婆，多謝你今日講咁多嘢俾我哋聽。」蔡爸爸適時地轉移話題，語氣誠懇。
周婆婆說站起身，走到神壇前，拿起三支香點燃，插進香爐中。煙霧裊裊升起，讓她的背影在煙霧中顯得有些模糊。
「周婆婆，」卓諾趁她插香的時候，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哋尋日去過後山嘅狐仙廟，見到嗰度已經荒廢咗好耐。咁你又知唔知關於狐仙廟嘅傳說？」
周婆婆的動作頓了一下，手中的香微微晃動，但很快恢復平穩。她沒有轉頭，只是低聲說：「狐仙廟嘅傳說，好多村民都講過，你哋應該已經聽過。無非係狐仙被趕走、廟被拆、工人離奇死亡嗰啲故事，我都冇乜其他資訊。」
「咁你信唔信狐仙詛咒？」依利追問。
周婆婆將香插穩，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這才轉過身來。她的表情平靜，眼神卻帶着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我只信因果！」她說，「但因果唔一定係狐仙嘅報應，有時，係人自己種嘅因，收返自己嘅果。」
「你嘅意思係......狐仙詛咒可能只係巧合，又或者係另一種形式嘅演繹？」
周婆婆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搖了搖頭：「我喺呢度住咗幾十年，見過太多事。有啲嘢，用狐仙或靈異解釋，比較簡單，亦比較令守舊嘅村民相信；但有啲嘢，就需要用人心去理解。」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蔡家眾人：「狐仙廟嘅嘢，我唔想講太多。你哋如果真係有興趣，可以去問村入面嘅老人家。」
「不過，有啲人，唔會願意講。」周婆婆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回蒲團前，重新跪下，開始低聲唸經。
眾人意識到她不願再多談，便沒有繼續追問。
「婆婆，我哋仲有最後一個問題。」卓諾突然開口。
周婆婆轉頭望向他。
「你喺呢度住咗幾十年，有冇見過或者聽過，有人利用無盡森林或者大岩山結界嘅傳說嚟......傷害人？」
周婆婆沉默了，她望着卓諾，眼神變幻不定，像在衡量該不該回答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冇見過。」周婆婆簡短地回答，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卓諾不死心，繼續追問：「咁呢一兩年村入面成日出事，有冇村民同你提過？」
周婆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頭：「我其實好少入村。」
「點解？」蔡媽媽問。
「我住喺呢間廟後面嘅房間，平日除咗買日用品同坐車去市區覆診之外，好少離開呢度。」周婆婆的聲音平靜，帶着一種與世隔絕的淡然，「村入面嘅事，好多我都係聽人講，或者等事情過咗先知道。我同村民冇乜來往，佢哋亦都唔會專登同我講呢啲。」
「你一個人住喺度，唔悶咩？」珈利問。
周婆婆輕輕笑了一下：「悶？我每日要打理廟宇、上香、唸經、打掃。間中幫村民解吓簽、講吓心事。呢度雖然靜，但生活好充實。」
她望向窗外，目光變得柔和：「而且，我鍾意靜。村入面有時太多八卦，呢度先啱我。」
蔡爸爸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多謝你，周婆婆。」
周婆婆沒有回答，只是繼續低頭專心唸經。
蔡媽媽走上前，從錢包中取出幾張紙幣，輕輕放進廟門口的善款箱。
「周婆婆，多謝你！」她溫柔地說。
周婆婆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觀音廟之行，雖然暫時未能為案件帶來新線索，但與周婆婆的一席話，卻讓蔡氏一家對岩山圍這條村落，以及那三個流傳已久的傳說，尤其是無盡森林與大岩山結界，有了更深刻的體會。而他們也漸漸明白到村民們如何看待這些傳說，背後藏着怎樣的想法與情感。
********************
第六章完
ns216.73.216.179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