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姊弟偵探團：靈狐村謎案 - 村長

早上九時，岩山圍依舊籠罩在霧氣中，遠山的輪廓若隱若現，像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墨畫。

蔡爸爸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恤衫，衣領挺直，袖口整齊地扣着，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西裝褲，腳上是擦得光亮的黑色皮鞋。他站在民宿大廳的鏡子前，仔細整理着儀容。

這是他今早特意從七人車後車廂取出的一套衣服。那是他的習慣，長期在車內放置一套較體面的衣服和皮鞋，以備不時之需。這些後備用品，還有早前依利曾提及的工具箱，那是蔡爸爸的「秘密武器」，非必要時絕不會使用，或者應該說，他希望永遠用不上。

「爸爸，你着到去飲咁款喎！」珈利從樓梯走下來，見狀忍不住笑了，「去見村長啫，唔使咁隆重呀？」

「村長係呢條村嘅最高負責人，應該要保持尊重。」蔡爸爸轉身望向女兒，微微一笑，「而且，我哋今日係去請教，唔係去質問。着得整齊啲，對方都願意同我哋傾多兩句。」

「爸爸講得啱。」蔡媽媽從廚房走出來，手中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幾杯剛泡好的茶，「我都準備咗一盒手工曲奇，你帶埋去，當係見面禮。」

「媽咪，你太誇張啦，仲要送禮？」珈利瞪大眼睛。

「禮多人不怪。」蔡媽媽將曲奇盒用絲帶紮好，遞給蔡爸爸，「而且，我聽強叔講，村長太太過身好多年，佢兩父子住，應該好少收到呢啲小禮物。」

「媽咪諗得周到。」蔡爸爸接過曲奇盒，仔細放進袋中。

「我同你去。」依利這時也走下樓梯，她剛完成早上的鍛煉，換過另一套運動服，腰間掛着那支可變成伸縮鋼棍的行山杖，整個人散發着一種「隨時可以應付任何狀況」的氣勢。

「大家姐，你帶支棍去見村長？」珈利問。

「有備無患。」依利面無表情地回答，「上次你見識過文誠康嘅手段，佢阿爸雖然話係村長，但始終都係兩父子，我唔知佢為人係點。而且呢支棍表面睇只係一支行山杖。」

「依利講得啲。」蔡爸爸點頭，「你同我去，珈利同卓諾留低，同媽咪繼續搵吓有咩線索。」

「知道。」珈利雖然有點不甘心，但也知道這是合理的分工。

村公所位於祠堂旁邊，是一棟兩層高的淺黃色建築，門口掛着一塊「岩山圍鄉公所辦事處」的鐵牌。

蔡爸爸推開玻璃門，走進村公所。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整潔，地板上鋪着淺灰色的地磚，有幾張辦公桌和文件櫃，牆上掛着幾幅岩山圍的舊照片和一面特區旗。

辦公桌後面坐着一個五十多歲穿着白色短袖汗衣的男人。

「你好，請問村長喺唔喺度？」蔡爸爸有禮地問。

中年男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蔡爸爸一下：「你係邊位？搵村長有咩事？」

「我姓蔡，住喺悅來居，係嚟岩山圍郊遊嘅。」蔡爸爸從手提袋中拿出那盒曲奇，放在辦公桌上，「預備咗小小禮物，想拜訪吓村長，了解吓呢條村嘅歷史同文化。」

中年男人的表情緩和了些，他望了一眼那盒包裝精緻的曲奇，點了點頭：「你等陣，我入去通傳。」

他站起身，走進辦公桌後方的一道門。半分鐘後，他走出來，對蔡爸爸說：「村長請你哋入去。」

「唔該晒！」蔡爸爸整理了一下衣領，帶着依利走進那道門。

門後是一個約有百多呎的獨立辦公室。辦公室佈置簡潔，靠牆是一排深色木書櫃，裝滿了文件和書籍，對面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放着一部電腦、幾份文件、一個茶杯和一張舊時岩山圍的照片。

窗外可看到遠遠的大岩山，視野開闊，陽光透過窗户灑進來，照在木地板上。

一個年約六十多歲、身材肥胖、皮膚黝黑的男人從辦公桌後站起身，臉上帶着和善的笑容，伸出右手。

「蔡生，你好。我係文國棟，呢條村嘅村長。」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着濃厚的鄉音。

蔡爸爸與他握手，感受到對方手掌的力量。

「文村長，打攪晒！」蔡爸爸拿出那盒曲奇，雙手遞上，「小小意思，唔成敬意。」

「哎呀，使乜咁客氣。」文國棟接過曲奇盒，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坐低坐低，飲杯茶。」

他親自為蔡爸爸和依利倒了兩杯熱茶，然後在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溫和地打量着兩人。

「蔡生，你話想了解我哋條村嘅歷史同文化？」他的語氣帶着試探，但沒有惡意。

「係。」蔡爸爸點頭，語氣誠懇，「我本身對香港鄉村文化好有興趣，今次嚟岩山圍郊遊，順便做啲研究。」

文國棟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蔡生，其實你係咪想問忠叔單案？」他直截了當地問。

蔡爸爸微微一呆，沒想到村長如此坦白。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係。我有一個朋友俾人冤枉，我想幫佢證明清白。」

文國棟沒有立即回應。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望向窗外。

「你講嘅朋友，係咪姓李嗰位？」他問。

「係。」蔡爸爸沒有隱瞞，「佢叫李振邦，係我大學同學，相識廿幾年，佢絕對唔係會殺人嘅人。」

文國棟沉默了很久，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辦公室裡安靜得只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我都唔信係佢。」他終於說，語氣帶着無奈。

蔡爸爸和依利交換了一個眼神。

「文村長，你......」蔡爸爸小心翼翼地問。

「忠叔雖然平日把口衰，成日得罪人，但佢同李生冇乜過節。」文國棟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知道佢哋之前因為狐仙傳說嘅問題，確係有過爭執，但嗰啲係小事，唔會搞到要殺人。」

「咁你覺得，真正嘅兇手會係邊個？」依利忍不住問。

文國棟望了她一眼，然後搖了搖頭：「我唔知。但係......」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又嘆了一口氣。

蔡爸爸見他不願多談，決定換一個話題：「文村長，我哋尋日同令郎有少少誤會，唔好意思。」

文國棟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正常。他苦笑了一下，擺了擺手：「應該係我講對唔住至真。我個仔......唉，佢成日搞事，我都冇面見人。」

「佢仲後生，經歷多啲就會生性㗎啦。」蔡爸爸安慰道。

「大個？」文國棟搖頭，語氣帶着自責，「都廿幾歲人啦，仲係冇時停。都怪我，佢阿媽走得早，我要湊大佢又要做嘢，冇乜時間教佢。等到我想教嘅時候，已經教唔到。」

他望向桌上那張全家福照片，照片中，一個年輕女人抱着一個約莫三四歲的男孩，那是文國棟的妻兒，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年輕的文國棟站在旁邊，三個人笑得燦爛。

「佢阿媽係隔離條村嘅人，我哋細個就識，青梅竹馬。」他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佢生完誠康之後身體就變差，捱咗幾年就走咗，嗰陣誠康先得七歲。」

辦公室裡沉默了片刻。

「文村長，請問令郎喺邊度？」蔡爸爸突然問。

文國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點解咁問？」

「冇，隨便問吓。」蔡爸爸的語氣平靜，「我哋尋日同佢有少少誤會，想搵個機會同佢傾下。」

文國棟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我都唔知佢去咗邊。呢個仔，從來唔會受人管，有時成晚唔返屋企，我都慣咗。」

「佢成日都係咁？」依利問。

「係，尤其係呢一兩年。」文國棟的語氣帶着無奈，「佢成日同小坤、達明兩個一齊，有時出市區，有時過深圳，有時留喺村，我問佢做咩，佢都唔會講。」

「你唔擔心佢？」蔡爸爸問。

文國棟苦笑：「擔心有咩用？佢廿一歲啦，成年人，我管唔到。我只希望佢唔好搞出大頭佛。」

他停頓了一下，望向窗外，目光變得深沉：「蔡生，其實你哋一家人嘅事，我哋村民都有同我提過。」

「但你知唔知，點解我會主動提及忠叔單案？」他突然問。

蔡爸爸搖頭。

「因為我睇得出你係一個正直嘅人。」文國棟轉頭望向他與依利，眼神誠懇，「我對你三個仔女有印象，之前報紙報導過你哋曾幫助警察破過幾單案......忠叔呢件事，我都覺得有古怪，但我係村長，唔可以隨便表態，驚影響調查。」

他壓低聲音：「我同你講，李振邦被拘捕之前幾日，曾經嚟搵過我。」

「佢搵你做咩？」蔡爸爸追問。

「佢話......有人想害佢。」文國棟的語氣變得凝重，「佢冇講係邊個，只係話『查到啲嘢，知道得太多』，驚會出事。我當時以為佢隨心亂講，冇理佢。點知......」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蔡爸爸和依利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閃過同一個念頭：李振邦果然知道某個秘密，而這個秘密，就是關乎村中各宗意外的秘密。

「文村長，多謝你同我哋講呢啲。」蔡爸爸站起身，真誠地說。

文國棟也站起身，與他握手：「蔡生，我幫唔到你太多。但你如果查到咩，希望你可以話我知。李振邦係我哋條村嘅人，我都想知究竟發生緊咩事。」

「一定！」蔡爸爸點頭。

離開村公所時，陽光已經變得熾熱。蔡爸爸站在門口，瞇着眼望向遠方的山影，若有所思。

「爸爸，你覺得村長講嘅嘢可唔可信？」依利低聲問。

「暫時冇理由懷疑佢。」蔡爸爸回答，「佢對個仔嘅情況，似乎真係唔太清楚。而且，佢提到李振邦曾經搵佢傾過，呢個係重要線索。」

「即係話，邦叔叔知道某個秘密，而呢個秘密會威脅到某人，所以佢被插贓嫁禍。」依利推測。

「有可能。」蔡爸爸點頭，「但係，我哋需要更多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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