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觀音蓋暗門
清晨八時，岩山圍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依利換上運動服，獨自沿着村路跑離民宿。
這是她的習慣，無論去到哪裡，清晨的體能鍛鍊都不會間斷。她沿着通往後山的斜坡跑了約十五分鐘，呼吸平穩，步伐沉穩，完全沒有因為上坡而減速。
她的身體雖然纖瘦，但那異於常人的肌肉密度，讓她的每一步都帶着與外表不符的穩固力量。這份天賦——「肌肉生長抑制素缺乏症」，賦予了她近乎常人多三倍的肌肉密度與力量，卻沒有讓她顯得魁梧，反而讓她的體態精實而流暢，是一種高密度壓縮型的肌肉，醫學歷史上有明確案例紀錄（依利有兩種天賦，分別是「肌肉密度異於常人」和「超強的動態視力」，可參閱《三姊弟偵探團前傳：科學偵探團的誕生》第三章的設定）。
就在她準備加速時，身後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深藍色運動背心、黑色短褲的年輕男子沿着山徑跑上來。他的步伐有力而均勻，呼吸節奏控制得很好，顯然有紮實的運動底子。
是馬安生。依利記得他，第一次在停車場見到馬安生時，他擋在妹妹面前、目光警惕地盯着那條羅威納犬的樣子。
馬安生沒有說話，只是保持着與依利並肩的節奏，像一個偶然同路的跑者。
起初依利沒有在意，繼續保持着自己的均速。但跑了約兩分鐘後，她發現身旁的馬安生開始加速。不是明顯的衝刺，而是一種試探性的加速，他想看她能不能跟上。
依利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只是也悄然加快了腳步。
兩人在山徑上並肩奔跑，腳步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此起彼伏。馬安生的速度越來越快，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為這個看起來瘦削的女孩子很快就會落後，但出乎意料，她始終緊貼在他身旁，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有亂。
更讓他驚訝的是，當他試圖再次加速拉開距離時，依利竟然隨之加速，步伐依然輕盈而穩定，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兩人就這樣在晨光中競跑了將近一公里。山徑開始向上攀升，坡度越來越陡，馬安生的呼吸明顯變得沉重，小腿肌肉開始傳來酸脹感。
但依利依然面不改色。她的步伐沒有減慢，呼吸依然保持平穩，甚至開始微微拉開距離，像是還未用盡全力。
馬安生終於放慢了腳步，最後停了下來，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喘氣。他抬起頭，望着前方仍然保持着跑步姿態的依利，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依利也隨之停下，轉身望向他，氣息只是微微加快，完全不像剛跑完一段陡峭山路的人。
「你......」馬安生直起身，努力平復呼吸，語氣帶着真誠的驚訝，「你跑得好快。我喺呢度跑咗幾年，未試過有人可以跟到我咁貼，仲要係一個女仔。」
「你都唔錯。」依利平靜地說，「呢段路好斜，你跑到咁嘅速度，平時應該有練開。」
馬安生回過氣來，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晨跑遊客，但此刻他開始正視眼前這個女孩子。
「我練泰拳嘅。」他坦誠地說，語氣中不自覺地帶着一絲自豪，「已經練咗八年，上年參加過全港青少年組別業餘賽，攞過第二名。平時就算同隊友練跑，都冇幾個人可以跟到我咁耐。」
他目光中帶着好奇與審視：「你唔似普通遊客。你係咪都練開武術？」
「有練開。」依利沒有否認，「傳統武術，加少少MMA。」
「難怪。」馬安生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又浮現另一種光芒，那是習武之人遇到對手時才會有的好勝光芒。
「既然大家都係練武之人，」他踏前一步，語氣帶着試探，「不如切磋幾招？」
「唔好。」依利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我練武係為咗保護家人，唔係為咗切磋。拳腳無眼，冇必要嘅打鬥唔會令我變強。」
馬安生的眉頭微微一挑，顯然沒想到會被拒絕。他向前再踏一步，語氣變得更加直接：「你係怕輸？定係你覺得我唔夠資格？」
依利望了他一眼，沒有被激怒，語氣依然平靜：「我唔怕輸，亦唔會睇低任何人，只係覺得冇必要。」
馬安生卻不打算放棄。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擺出一個泰拳的基礎架勢，目光鎖定着依利：「一招吧！你出一招，我出一招，唔打要害，試吓大家嘅力度同反應。咁樣應該唔算過份？」
他咄咄逼人的態度讓依利微微皺眉。她知道，如果不答應，這個人可能會一直纏下去。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好，就一招。但係講明，只能打身體，唔可以打頭、喉嚨同下陰。一招之後，無論結果點，都當冇事發生過。」
「成交！」馬安生擺好防禦架勢，臉上浮現一個自信的笑容，「女士優先，你出先。」
依利沒有推辭。她後退兩步，微微沉腰，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她的右手握拳，貼在腰側，沒有擺出任何華麗的起手式，只是一個最樸素的預備姿勢。
馬安生見狀，不以為意。他雙臂交叉護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下沉，準備迎接這一擊。作為泰拳手，他對自己的抗擊打能力有充分的信心，即使對方真的有點力氣，他也有把握硬接下來。
「嚟！」他說。
依利動了。
她的動作沒有多餘的擺動，沒有花巧的蓄力，只是簡簡單單地踏前一步，右拳從腰側直線擊出，像一支繃緊的箭矢突然釋放。
「砰！」沉悶的撞擊聲在清晨的山徑上迴盪。
馬安生的身體向後滑了足足兩米，雙腳在地上拖出兩道淺淺的痕跡。他的雙臂仍然交叉護在胸前，但手臂傳來一陣劇烈的麻痺感，像是被一柄鐵錘正面砸中。他的核心肌肉本能地收縮以抵抗衝擊，但仍然無法完全抵消那股力道。
他穩住身形，低頭望了一眼自己的前臂，那裡已經浮現一片淡淡的紅印，隱約有瘀青的跡象。
「你......」他抬起頭，望向依利，眼中充滿了震驚。
依利已經收拳站直，呼吸平穩得像沒有出過手。
馬安生這才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女孩子，體內藏着多麼驚人的力量。他的手臂仍在微微顫抖，那股穿透力不僅震傷了他的肌肉，甚至影響到了他的氣息，讓他的胸口隱隱發悶。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翻湧的血氣。但身體的震盪比他想像中更大，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剛才那一擊中被打得有點疼痛，此刻想要重新凝聚力量出手，已經不是最佳狀態。
依利看在眼裡，平靜地說：「到你！」
馬安生睜開眼，望着她。他咬了咬牙，最終搖了搖頭，放下雙拳。
「唔使啦！」他的語氣帶着一絲苦澀，卻也有一絲真誠的佩服，「我頭先接你嗰拳嗰陣，已經亂咗氣。依家出招，最多得返一半力量。就算打中你，都冇意思。」
他望着依利，目光變得複雜：「你嘅拳......好重。完全唔似你嘅體型。你到底練咗幾耐？」
「由細練到大。」依利回答，沒有多解釋。
馬安生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語氣中再也沒有剛才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的尊重。
「你叫咩名？」
「蔡依利。」
「馬安生。」他伸出手。
依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與他握了握手。他的掌心溫熱，帶着長年訓練留下的厚繭，與她的手掌接觸時，雙方都能感受到對方指尖傳來、屬於習武之人的獨特粗糙感。
「有機會再跑過。」馬安生收回手，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一些，但那雙眼睛裡的好奇與審視，並未完全消失。
「好！」依利點頭。
馬安生轉身，沿着來路跑下山，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馬安生，一個好勝而強勢嘅人。馬小玲，性格完全相反，文靜內向。呢兩兄妹，幾有趣。」
依利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剛才那一拳，她其實只用了大約六成力量，她不想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完全暴露自己的底牌。她隱約感覺到，這個人雖然嘴上說着切磋，但他的眼神深處，似乎藏着某種不屬於單純習武之人的鋒芒。
她深吸一口氣，將這個念頭暫且放下，繼續沿着山徑跑向更深的晨霧中。
但她不知道，在那個背影消失的轉角處，馬安生停下了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警惕。
「蔡依利......」他低聲重複着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縷陰沉的光芒。
晨風吹過，將他的身影徹底隱沒在薄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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