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震顫並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我刺入地面的那柄黑鐵短刀,此刻竟如同一根導管,將我的鮮血與生命力源源不斷地灌入回聲鎮的骨骼深處。
空氣中的焦灼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稠得令人窒息的腥甜。那不僅是血的味道,那是「時間」腐爛後的氣味。
廣場四周的血色薄膜終於破碎,化作漫天狂舞的紅霧。那些原本僵硬如人偶的村民,在接觸到紅霧的瞬間,身體開始瘋狂地扭曲、擴張。他們不再保持人的形態,有的四肢反向折斷,化作如蜘蛛般敏捷的獵食者;有的臉部皮肉直接崩解,露出了裡面蠕動的肉塊與枯萎的記憶碎片。
「殺了他——奪走他的時間——」
尖叫聲此起彼伏,那些曾經保持沉默的居民,此刻徹底陷入了瘋狂。他們不再需要掩飾,那股對於「生命鮮活感」的極度飢渴,讓他們變成了一群不折不扣的野獸。
我拔出短刀,刀鋒之上竟燃起了幽綠色的火光。這不是普通的火,這是我的生命燃燒時的殘影。
我踉蹌著後退,背後是無數追逐而來的身影。我揮舞短刀,斬斷了一隻試圖撲上來的利爪,那斷肢在空氣中瞬間枯萎,化作灰色的粉末。我發現,只要我不斷殺死這些被「還魂」的怪物,就能暫時奪回被抽離的記憶。
「原來如此……」我一邊砍殺,一邊狂奔,「你們的『命』,全靠掠奪外來者的時間來維持!」
我奔向鎮子外圍,原本的吊腳樓此刻竟如活物般互相撕咬,將街道堵得死死地。紅霧中,那些無面戲子再次出現,他們成群結隊,邁著詭異的戲步,將我逼入死角。
每一道紅霧掠過,我的腦海中就會閃過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那是幾百年前死在這鎮子裡的人,他們對於活著的渴望,他們臨死前的絕望,如同潮水般灌入我的大腦。我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這些雜亂的記憶攪碎,我的眼睛開始滲出黑色的液體。
「林淵,放棄吧。」那引路的老人懸浮在紅霧之上,他已不再偽裝,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膠質狀,「你已經成為回聲鎮的一部分,你殺的每一個人,都是在殺死你自己。」
他的話像是一把尖刀,刺穿了我的防線。我看向地上的屍骸,那些被我砍斷的肢體,正以驚人的速度癒合,並重新連接到周圍的村民身上。這是一場永遠無法終結的屠殺。
我被逼到了鎮口的石碑前。那塊曾經搏動如活物的石碑,此刻已經徹底裂開,從中溢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無數個我的殘影。
「我不是你們的養料!」我怒吼一聲,將體內所有的能量匯聚在短刀上,猛地轉身砍向那座石碑。
如果這座鎮子是以「回聲」為命脈,那我就徹底毀掉它的共鳴。
刀鋒斬入石碑的剎那,一股恐怖的衝擊波震碎了周圍所有的紅霧。鎮子安靜了,那些發瘋的村民像斷了線的傀儡般倒地,化作一灘灘腐敗的泥水。
但我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跪倒在碎石之中。我的胸膛已經空了,那種淡綠色的微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空洞。
紅霧散去,但我沒有迎來清晨的陽光。抬頭看去,天空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原本應該是地平線的地方,卻只有無盡的深淵。
我發現我還在鎮子裡。石碑碎了,但回聲鎮沒有消失。
我聽到遠處傳來了自己的腳步聲,那聲音清脆、規律,正從那條泥土路的盡頭走來。這一次,走進霧氣中的人,是我自己——是那個剛抵達鎮子、還拖著行李箱的林淵。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回聲」的真正含義。這不是一個村莊,這是一個被詛咒的迴圈。而我,正如報紙上所預言的那樣,註定要成為這個循環的一部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uULR8IJX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