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冰冷的手遮住我雙眼的瞬間,我感覺到靈魂彷彿被抽離了身體,懸浮在半空。我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急促、混濁,卻又與四周那整齊的「咚、咚、嘶」節奏詭異地疊合在一起。
待那雙手移開時,我發現自己已不再坐在戲台下,而是身處一座陰森的祠堂。
四周點滿了暗紅色的蠟燭,火苗不是向上燃燒,而是如同受驚的生物般,死死地貼著燈芯,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祠堂中央,供奉著一本碩大且殘破的族譜,封皮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皮革製成,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血管狀紋路,在火光下隱約可見其下的血液流動。
我的身體似乎不受控制,雙手緩緩伸向那本族譜。指尖觸碰到皮革的瞬間,一股冰涼如霜的觸感直鑽心底,彷彿我摸到的不是書,而是一塊腐爛的人皮。
書頁自動翻動,發出撕裂肌肉般的摩擦聲。
族譜的頁面早已泛黃腐朽,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姓名。我顫抖著目光掃過,那些名字的字跡各異,有些娟秀,有些粗獷,但無一例外都透著一股死氣。當我翻到最後一頁時,我整個人如遭雷擊,血液瞬間凝固。
在最後一列,原本空白的地方,一行嶄新的字跡正在緩慢地浮現:
「林淵,繼承者,於甲子年歸位。」
而在那行字下方,我的名字並非單獨存在,它被一條條猩紅色的墨線連接到前面的數百個名字上。那一刻,我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民俗考察,我並不是這座鎮子的過客,而是這座荒誕地獄的……延續者。
「這不可能。」我顫抖著嘶吼,聲音在空曠的祠堂內迴盪,卻被四壁的黑暗瞬間吞噬。
我用力抓起族譜,試圖將那寫著我名字的一頁撕毀。然而,當我的手觸及書頁時,指縫間竟湧出了殷紅的液體。我驚恐地鬆手,發現那不是血,而是我自己的指甲——它們正在碎裂,化作木屑般的粉末,而我的指尖,正與族譜的書頁緩緩融合。
我的血管裡,似乎有某種古老的咒語在流動。
就在這時,祠堂的大門緩緩推開,發出沉重的吱呀聲。一群身穿白麻喪服、面色慘白如紙的村民魚貫而入。他們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只是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跪在祠堂中央,將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每磕一下,祠堂的地面就隨之劇烈震動,空氣中那種焦灼的氣味濃郁得幾乎要將我窒息。
為首的一人,緩緩抬起頭,那張臉竟然與我長得一模一樣——那是年輕時的我,或者是……我的祖先?他臉上掛著一種悲憫至極的笑容,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把漆黑的短刀,放在了我的面前。
「守夜人,別抗拒。」那個「我」開口了,聲音重疊著無數人的哀嚎,「為了讓鎮子活下去,你必須接過這把刀,並在下一次天亮前,找出這族譜裡,誰已經忘記了恐懼。」
祠堂內的蠟燭同時熄滅。
黑暗中,我感覺到無數雙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推動著我拿起那把刀。那把刀沉重得異常,彷彿承載了整座鎮子的重量。我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本族譜逐漸侵蝕,關於我是誰、我為何而來的記憶,正在一頁頁被塗抹掉。
我握著那把刀,刀尖指向了離我最近的一個村民。
那一刻,我聽見祠堂外,那棵巨大的枯木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彷彿在宣告著某種秩序的交接。我,林淵,在這個地圖上找不到的鬼鎮,正式成為了這腐爛族譜上的一環。
而我的殺戮,即將開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wjAjWCRvq


